(上)
江朔宁端着药碗的手倏然一顿,望着周颜那双干净的眼眸,心底翻涌的心虚几乎要漫出眼底。
“公主,可是听旁人传了什么流言蜚语?”
江朔宁垂下眼睑,指尖攥紧汤勺,无意识地轻轻搅动碗中汤药。
周颜撑着床榻慢慢坐起身,伸手攥住她握勺的手,一双红肿的鹿眼满是恳切与信任。
“朔宁,当日我母妃来看我,同我说了许多不好听的话。她说你靠近我是另有所图,是你在父皇跟前挑拨,才让我搬出惠和宫。
就连那日你被蓉妃掌掴,母妃都说那是你刻意演的苦肉计。”
她指尖轻轻收紧,生怕江朔宁难过,又立马辩驳。
“可我一句都不信她的!这些日子一直是你守着我,事事都替我着想,怎么会算计我?那日蓉妃下手那般重,你脸上的伤养了好几日,哪里是演戏。
我今日问你,只是想亲耳听你说一句,这些全都不是真的,好不好?”
周颜眼巴巴望着她,眼底没有半分猜忌,只有全然的依赖,满心只等着江朔宁否认流言。
江朔宁望着那药碗里晃荡的褐色药汁,倒映出那张虚伪的面容,心口密密麻麻地发涩,压着沉甸甸的愧疚。
“公主,或许崇嫔娘娘说的是对的。她毕竟是您生母,岂会害您呢?”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死寂。
周颜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使劲摇头,哽咽道:
“我才不信!朔宁你这是同我说气话对不对?我不是故意说出那些会伤害你的话,我只是心里堵着好多事,怎么也想不通。”
她胡乱抹了把脸上的泪水,思绪不由自主绕回枚选侍的惨事,满心困惑。
“父皇平日里极少踏足惠和宫,那日偏偏撞上枚选侍推我,一怒之下便降了她的位分。
现下她莫名遇害,所有人都说是宝忠公公下的手。我心里清楚宝忠公公绝非恶人,定是被冤枉的,可我实在琢磨不透。
那凶手为何非要置枚选侍于死地?她早已失了圣宠,哪里值得人痛下杀手?”
江朔宁缓缓抬眸,望着周颜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五味杂陈。
随即将手中药碗搁在床边,指腹温柔拭去她滚落的泪珠,开口道:
“公主,这深宫之中,杀人从来无关值不值得。”
她指尖微微一顿,望着周颜茫然通红的泪眼,声音压得轻缓:
“旁人要夺一条性命,未必是那人犯下滔天大错。深宫之中,万事从来不能只看表面。
公主,您心性纯粹干净,待人一片赤诚,可这宫里的人心各不相同,您的真心,未必能换来同等相待。
奴婢也知晓您为枚选侍的死耿耿于怀,可您这般糟蹋自己,拒喝药,逝者也无法复生。往后漫漫长路,您总要好好走下去,是不是这个理?”
周颜泪眼朦胧地听完这番道理,鼻尖酸涩发酸,轻轻点了点头。
当即伸手紧紧环住江朔宁的腰,把脸颊埋在她肩头,声音软糯又委屈,闷闷地蹭着她衣衫:
“朔宁,只有你会这般耐着性子同我说这些。世上唯有你待我最好。”
江朔宁身子猛地一僵,心口堵得发闷。
静默许久,才抬起微微发颤的手,一下下轻拍她的脊背,语气裹着难以掩藏的苦涩试探。
“公主,倘若有一日,奴婢并非您心中这般好。或许奴婢从一开始靠近您便心怀算计,步步利用您,甚至暗中将您拖入险境、伤你于无形,到那时……”
“我不会!”
周颜猛地松开她,直起身打断她的话,湿漉漉的眼底没有半分迟疑。
“什么不会?”江朔宁蹙眉道。
周颜抬手轻轻托住江朔宁的脸,眼底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却扯出一点孩子气的笑:
“就算真有那回事,我也绝不会伤你半分。”
“公主……”
江朔宁喉头发堵,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周颜立刻收回了手,转开话题避开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