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内务府。
大雨滂沱,檐角的水线连成一片白蒙蒙的帘子,砸在地面上噼啪作响。
小鹿子守在屋外门口,双手合十,红着眼望着雨幕,嘴唇翕动着低声祈祷: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太上老君,各路大罗神仙……求求您们保佑我家公公躲过此劫。小鹿子愿折寿十年,让公公平安无事。”
话音未落,廊下传来一声不紧不慢的冷笑。
小安子双手拢在袖中踱步而来,站定后抬眸望着檐下的雨帘,语气里满是刻意的怜悯:
“要是神仙真能显灵,宝忠怕是一碗孟婆汤都喝完了。与其在这儿求神拜佛,不如想想怎么给你们宝忠公公收尸。别到时候人扔在乱葬岗,被野狗啃了、野猫叼了,落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皇上说是给了三天,顶多就是多活三天罢了,白费那功夫做什么。”
小鹿子猛地转过身,攥紧的拳头在袖中发抖,瞪着小安子那张小人得志的嘴脸,牙齿咬得咯咯响:
“你话别说太满。万一三天之内查出了真相,到时候有你的好果子吃。”
小安子笑意未收,眼神笃定地望着小鹿子:“要不咱们打个赌?宝忠这回,必死无疑。”
“闭嘴!”小鹿子面容愤恨,当即攥起拳头就要作势打他。
可小安子不仅没有躲闪,反而提步走近,几乎贴到他面前,仰着脸挑衅道:“你打一个试试!”
这时,江朔宁猛然从屋里走了出来。
小安子一怔,笑意僵在嘴角。
江朔宁冷眸望向他,伸手将小鹿子拉到身后,语气不重,却沉得像压着冰:
“小鹿子,你到底也是跟了宝忠公公这么久,怎么没有学到他半分沉稳的劲?动手是最不明智的选择。”
她侧眸看了小安子一眼,嘴角微微一弯,弧度冷得像刃。
“与其在这里浪费功夫,不如请安公公带奴婢去给冯总管请个安,您说呢,安公公?”
小安子脸上的笑终于彻底收住了。他看着江朔宁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睛,忽然觉得脊背窜起一阵凉意。
“朔宁姑娘怎会在宝忠屋里?”
江朔宁理了理袖口,神色平淡:
“安公公方才不是说了么,宝忠公公这回必死无疑。奴婢好歹与他相识一场,便来替他收拾收拾衣物,也算是尽了最后一份心。”
说话间,她抬眼看向小安子,故作难过道:
“还请安公公通传一声,就说奴婢替宝忠公公来答谢冯总管这些年对他的照顾。
毕竟干儿子出了事,干爹心里也不好受,奴婢理当代他走这一趟,当面谢过冯总管。”
小安子听罢,心思转了几转。
这个江朔宁,能在御书房说服皇上给三天时间翻案,这本事可不小。
可她现在不去找证据,反倒跑来宝忠屋里收拾衣物,还要给冯总管请安?
他眯了眯眼,心里慢慢浮起一个念头。
难道是走投无路了,想来求冯总管高抬贵手?
想到这里,小安子嘴角一翘,差点笑出声。
还以为这江朔宁有多大能耐,闹了半天,还不是要来低头。
不过她怕是打错了算盘,冯总管巴不得宝忠死,怎么会帮她?
她这一去,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既然她想找个不痛快,那就成全了她。
“等着吧。”他斜睨了江朔宁一眼,慢悠悠道,“不过这么晚了,冯总管见不见你,可说不准。”
说完,小安子转身沿着廊下走去。
江朔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缓缓勾了一下。
(下)
值班房。
冯禧趴在床榻上,嘴里咂着烟嘴,眉头刚舒展开又被一阵剧痛拧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