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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都的夜比江南沉。
不是烟水朦胧的那种沉,是金瓦压着灰瓦、官道压着人骨、连风过朱雀大街都得先给国师府门口那两尊镇魂兽低一低头的那种沉。
巴宝贝蹲在国师府对面茶楼的飞檐上,嘴里叼着一根林风眠随账单附赠的“国师府特供薄荷糖”,糖纸还是烫金的,背面印着一行小字:「本糖不含凝神丹边角料,含不含别的我就不保证了,贝师妹自求多福。——林」
“林师兄这糖纸比糖都贵,”她含混地嘀咕,“我怀疑他连‘特供’俩字都是拿我那三百零七颗灵石印的。”
肩头灵珠子甩了甩尾巴,三花猫嗓子在夜风里拖得懒洋洋的:“建议宿主把糖纸留好,回头归墟来收广告费时好歹能出示一张‘已被奸商二次收割’的凭证。本猫的工伤险钱可还没到账呢喵。”
“你那点工伤险够买半颗珍珠,”巴宝贝弹了它脑门一下,“别嚎了,看正事。”
她抬下巴朝府门一努。
国师府三更已落锁,朱漆大门上贴着新换的封条,墨迹未干,落款是刑司的印。白日里满城都在传:国师府昨夜失火,烧的不是库房不是书房,偏偏是国师本人寝殿里一只嵌了鲛绡的乌木匣——匣中空空,只余一册被烧去大半的账纸,扉页那点焦边底下,有人隐约瞥见一枚不睁眼的墨线小脸。
和云澜那本账册上的一模一样。
“空账册、焦边、无眼纹印、还挑国师自己寝殿烧……”巴宝贝把薄荷糖从左边腮帮子换到右边,眯起眼,“这哪是失火,这是有人先把账偷了、再点一把火把‘谁动过’的痕迹全烧没。比柳玉郡主还狠,柳郡主好歹还留本账当证据,这位直接烧成灰卖惨。”
“因为帝都的账,比云澜的脏十倍。”柳玉不知何时翻上了飞檐另一头,墨蓝短打融在夜色里,手里捏着半片从刑司旧档里拓来的残纸,“国师府近五年经手的不是灵石,是‘献籍’——把凡人里灵根微显的孩童造册进京,名义上入国子监,实则……你懂的。云澜只是地方账房,这位国师,是归墟在人间的总账房。”
她把残纸递过来,月光照出上面一行烧剩的细字:「献数三百七十又七,归墟启册待启……」
巴宝贝后颈那点熟悉的汗毛竖立感又来了。
系统这回没等她催,冷冰冰地跳出来,调子比在云澜那晚还沉:
【警告:宿主灵魂溯源关联度 37%→39.7%。空账册焦痕中残留“献籍尾号·叁柒柒”与宿主穿越锚点编号吻合。提示:宿主并非随机穿越,你是这张献籍上……唯一没被送去启册、却仍被记了一笔的“漏项”。】
风忽然静了一瞬。
巴宝贝叼着的薄荷糖在舌尖顿了顿。
“漏项?”她眨了眨眼,声音却没像往常那样立刻蹦出什么沙雕接梗,只拿指节轻轻敲了敲檐瓦,“意思是……千年前这破账上就给我留了个空位,我还没出生呢就被人记了一笔‘该献未献’?啧,比林师兄的预扣灵石还提前一千年的霸王账。”
她语气还是亮的,亮里却第一次带了点极细的、不太像沙雕的凉。
灵珠子没吐槽,只是尾巴悄悄卷了一下她的小臂,难得没贫嘴。
身后一步之遥的瓦片轻响,聂海龙已经无声立在檐脊上,青衫被帝都夜风拂得微动,怀里剑没出鞘,人却像一整座随时会倾下来的山。他没看账纸,先看她的脸,看见她敲瓦的那点凉意,垂眸轻轻开了口:
“漏项也好,错账也罢。”他声音温温的,温底却沉得像把整本假账直接按进掌心里碾碎的力道,“记了就是记错了。师妹不是它账上的数,从来不是。今晚我陪你进去看看那点焦灰,不抢戏,不削人发冠,也不烧府——只把那笔错账,亲手划掉。”
巴宝贝抬头看他,忽然又咧嘴笑了,那点凉意被他一句话烘得软回去:“行!那说好啊,咱不烧府、不剃头、不跟国师府镇魂兽打架——要是那俩石头狮子敢瞪我,你也不许把它眼睛削成单眼皮听见没?”
聂海龙唇角微弯:“听师妹的。狮子不削眼,只替师妹……把账上错写的名字,擦了。”
柳玉在旁边轻轻“呵”了一声,把残纸收回袖中,眼底那点算盘光里第一次混了点说不清的敬意:“行,那我开路,郡主熟门熟路。三更后廊有处狗洞……咳,是旧时我替国子监穷学生留的通风口,够三人侧身过。”
灵珠子立刻:“本猫拒绝钻狗洞,本猫要飞进去,保留老爷爷猫的体面喵。”
“你三斤半的猫体面值半颗珍珠,”巴宝贝一把捞起它塞进怀里,“走咯,今晚任务:摸灰、抄错账、顺带看看国师府的石头狮子到底几只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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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国师府的夜比外头更静,静得能听见焦灰在乌木匣里细碎的塌落声。
柳玉带的那处通风口果然好用,三人一猫悄无声息滑进后廊,夜风里只余一点薄荷糖的凉味。巴宝贝落地时习惯性想摸一下腰间铜锅——被聂海龙轻轻按了下手腕,摇了摇头。
哦对,今晚不涮锅,摸灰的。
寝殿烧过一场,屋梁还留着焦黑水痕,乌木匣就搁在榻边,匣盖半敞,里头那册烧残的账纸焦边卷曲,像一只被烫蔫的蛾子。
巴宝贝蹲下来,没急着碰,先凑近嗅了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