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关云长抚须待战,影子卫暗夜潜行
风未止,云更沉。
关云长的人马未出长安城,就已分作三股。
一股向东,旗帜鲜明,盔甲鲜亮,锣鼓喧天——那是障眼法。
另两股,趁夜色浓稠如墨,卸了旗,裹了蹄,悄无声息地没入通往青州、云州的官道两侧的山林。
他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汉国的主力正浩浩荡荡开赴前线,去“加固”那摇摇欲坠的边境。
而真正的精锐,早已像渗入泥土的雪水,无声无息,沉入预定的位置。
青州,临水城。
守将是个满脸风霜的老行伍,接了关云长的令,只在城头多插了些旗,夜里火把烧得更旺些,巡城的兵卒走马灯似的转,看起来紧张兮兮。
可城防工事,半点没加。
库房里的弩机,擦得锃亮摆着,箭矢的数量,却故意少了三成。
城外的斥候,游弋的范围比平日还窄了些,轻易就能让敌军的探马窥见城头“兵少将寡”的窘态。
一切都是假的。
松懈是假的,慌乱是假的,那看似兵力不足的虚弱,更是精心喂给对岸豺狼的饵料。
真正的杀招,藏在临水后方五十里的一处隐蔽谷地。
那里,关云长的嫡系,汉军最锐利的“破阵营”刀盾手与“疾风营”轻骑,正卸了甲,就着冷水啃干粮,沉默地磨砺着他们的刀。
他们在等。
等那位心急火燎、想要找回场子的安如山都督,大摇大摆地踏入这片看似不设防的沃土。
关云长抚着长髯,站在一处高坡的阴影里,望着临水城模糊的轮廓。
夜风吹动他的青色战袍,猎猎作响。
长安,王宫深处。
外朝的忙碌与喧腾,传不到这里。
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石室,四壁嵌着黯淡的铜灯,火苗跳动,在光滑的石壁上投下摇曳扭曲的影子。
空气里有淡淡的尘土和旧帛书卷的气息。
陆怀瑾坐在一张宽大的黑木案几后,面前只一盏孤灯。
他看着对面的人。
那人几乎融在阴影里,只看得见一个挺拔如松的轮廓,面容隐在灯影之外,仿佛一尊没有温度的雕像。
一身寻常的深色劲装,没有任何纹饰,却比任何官袍都更令人胆寒。
影子。
汉国锦衣卫指挥使,一个只有代号、没有名字,如同国王最隐秘影子的存在。
“大燕安如山已动,关将军的东线部署已开始。”陆怀瑾的声音很平,在这封闭的石室里,却带着金石般的回响,“军事上的戏,做给天下人看。”
他顿了顿,指尖在光滑的案几上轻轻一点。
“但本王要赢的,不止是战场。”
影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垂首,表示他在听。
“本王要你的人,”陆怀瑾的目光穿透昏暗,落在影子那片不清晰的脸上,“去查大燕。”
“大燕?”影子的声音响起,低沉,干涩,像是许久未曾开口的砂石摩擦。
“对,大燕。”陆怀瑾的手指在案几上虚划,仿佛在勾勒一张看不见的地图,“大燕是明枪,安如山心高气傲,急于求战,关将军足以应对。”
他抬起眼:“本王要知道,大燕主力,尤其是他们前线大军的粮草,囤积在何处。”
石室里的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粮草。
百万大军的命脉。
查清楚这个,就等于扼住了对手的喉咙。
“此事关乎全局,关乎汉国数十万将士的性命。”陆怀瑾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千钧,“不惜一切代价。”
“活要见地名仓址,死……也要从他们军需官的脑子里,把消息抠出来。”
影子的身影在昏暗光线下似乎动了动,像是某种回应的礼仪。
“臣,领命。”
没有多余的保证,没有浮夸的誓言。只有这两个字,重如磐石。
陆怀瑾点了点头,从案几下取出一枚不起眼的铜牌,推过去。
铜牌背面刻着一只展翅的玄鸟,正面光滑无字。
“用这个,调动一切必要的人和资源。这是本王给你的‘影印’。”
影子伸出苍白而骨节分明的手,将那枚冰凉的铜牌握入掌心,消失在袖口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
“退下吧。”
“是。”
石室门无声开合,影子的身影融入门外更深的黑暗,再无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