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白色的烟雾在江风中漫卷开来,遮住了他那张冷峻如雕塑般的面庞。
“六哥,出什么纰漏了?”宋孝安敏锐地捕捉到了郑耀先眼神中那一瞬间迸发出的凌厉杀气,脸色一变,压低声音问道。
“汉口的日本狼崽子闻到肉味了。”郑耀先吸了一口雪茄,嘴角泛起一抹冷冽至极的讥讽,“梅机关在秦岭太白山顶私设了雷达引航信标台,汉口起飞的中岛二式重型截击机,正准备在秦岭南麓给我们的C-47来一场万米高空的围猎。”
宋孝安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神色剧变:“六哥!那咱们必须立刻电告双流塔台,叫停这次试飞!两吨美制真空管和盘尼西林要是落入敌手或是被击毁,边区和前线的弟兄们可就全完了!”
“叫停?”郑耀先转过身来,目光如刀锋般逼视着宋孝安,声音低沉而有力,“周炳文刚刚被杀,中统高占龙的人在暗中死死盯着双流!飞机一旦无故取消起飞,不仅会立刻引起中统对机载测试配重货物的深度怀疑,更会打草惊蛇,让梅机关察觉到太白山信标已经败露!这趟天桥,必须飞!”
“可前面有鬼子的重战机拦路,咱们的运输机连一挺机枪都没装,这怎么飞得过去?”宋孝安急得满头大汗。
“他有雷达信标,我有声东击西!”郑耀先猛地将手中的雪茄按灭在石栏杆上,大步走向专车,“上车!立刻直奔双流机场作战指挥大厅!”
黑色轿车一路鸣笛疾驰,飞速冲入双流军用机场。
砰的一声,指挥塔台厚重的铁门被郑耀先一把推开。
大厅内的空军参谋、地勤调度员与飞行教官们见督察长去而复返且满面杀气,纷纷吓得起立敬礼。
郑耀先大步走到中央的巨幅立体空防沙盘前,一把抓起红蓝两支绘图铅笔,在沙盘上的秦岭山脉两侧凌空划出两道凌厉的折线。
“传我督察长一号特别军令!”郑耀先神情威严,声震屋瓦,“第一,命令驻双流机场的第四大队两架霍克三型战机与一架空载重型轰炸机即刻紧急升空!组成南线诱饵编队,以五千米中空沿川陕公路高调巡航,全机无线电全频段明码呼叫,故意向外界暴露航向,把汉口方向日军雷达和截击机的注意力全部引向大巴山空域!”
“第二,命令李振华驾驶的C-47特勤运输机,切断机上所有无线电收发电源,保持绝对无线电静默!起飞后贴地爬升,不走常规航线,直插秦岭深处无人大峡谷,利用秦岭南麓正在生成的强对流雷暴云层,实施超低空盲飞突防!”
站在一旁的场务站长刘绍先吓得两腿发软,结结巴巴地劝阻道:“郑督察长!秦岭峡谷两旁全是刀削斧劈的三千米绝壁,今日又有强雷暴云团,强行超低空盲飞,哪怕气流颠簸偏航半度,就会撞山粉身碎骨啊!”
“正面是日本鬼子的重机枪火网,侧面是雷暴峡谷。”郑耀先缓缓转过身来,金丝眼镜后的目光森然如冰,字字如铁,“你觉得,我们中国空军的骨头,是该被日本人的子弹打烂,还是在雷暴里杀出一条生路?”
刘绍先被这一问震得灵魂发颤,所有的犹豫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啪地并拢双脚敬礼:“卑职遵命!誓死执行督察长军令!”
停机坪上,C-47巨大的双发螺旋桨已经疯狂轰鸣,狂暴的飓风将四周的警卫士兵吹得几乎站立不稳。
郑耀先披上黑色大氅,大步走下塔台舷梯,穿过滚滚气流来到机舱前。
齐公卿手握冲锋枪立于舱门口,神情刚毅冷峻。
郑耀先登上座舱旁的铁梯,伸出右手,在冰冷的机体蒙皮上重重拍了三下。
那金属的撞击声在引擎轰鸣中格外清脆。
郑耀先凝视着驾驶舱内的老飞行员李振华与舱门前的齐公卿,目光如炬,厉声下令:
“起飞!冲进秦岭雷暴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