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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2 / 3)

蛮奴怔怔望着她,可是她说完就转身走了,只留给他一个一闪而逝的笑容,和一抹越来越远的背影。

接下来的日子,一行人便步行前往最近的玉台镇。一路山水跋涉,路途艰辛,虽比乘船时辛苦许多,但胜在原初黛亲自带队,全员齐心,不分彼此,沿途还有各色奇山异景可赏,是以这一程还算融洽。时狐裳霓不知是被原初黛一激,彻底觉醒了斗志,还是因为意外烧毁航船害得大家步行一事内疚,这一路以来,倒是格外刻苦,每至夜中,她都会寻一处灵力充沛之地凝气修炼,每逢饭点,不必提醒就自觉生火制菜,锻炼自己的御火之术,也异常低调寡言,除了原初黛主动寻她叙话,她几乎不怎么开口聊天。

到了玉台镇,大家采买了新的交通工具,配齐了马匹马车若干,又添置了一些生活必需用品,准备继续上路。可就在午间用膳时,楼下巷路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喧哗,吸引得众羽翎卫纷纷引颈眺望。旁边的食客瞧出他们是外地客,很热情地给他们介绍,他们才知,这镇上正逢一年一度的竹漂赛金节。

这竹漂赛金节,顾名思义,便是竹漂赛比,赢者夺金的节日。一旁的食客瞧出这些大小伙子的兴致,很高兴地邀请他们一同参赛,因为这比赛,不拘本地外地,也不限男女老幼,只需你能立足独竹之上,就可以报名参加。

闻言,他们的目光刷刷地齐聚向莫擎,而莫擎摸了摸鼻子,无奈又回头看向了原初黛。经过这几天的短暂相处,他们已经熟悉了这位郡主的脾性,她自在随性,快意洒脱,与她共事,不需强调尊卑,也不必恪守上下之礼,只要不是违背道义之言行,她都不会在意。

正如他们所料,原初黛看他们颇有兴致,大手一挥便放了行,随即让青来去找客栈掌柜再续三日住宿,也算是给大家都好好放个假。

午膳后,羽翎卫们迫不及待冲出了客栈,往比赛的赤水河冲去,唯有蛮奴,被莫擎堵在了房门口。这几天莫擎也看出来了,如郡主那般光风霁月的人物,是不可能被一些下作手段给迷惑了去的,所以他如今不再严防死守,反而打算安排蛮奴单独留下护卫,“郡主仁善,放大家几日假,可咱们身为护卫队长,可不能忘了自己肩上的责任啊。你修为高,就留在客栈保护郡主世子吧。”

蛮奴退回屋中,随手抓了个蜜桃塞嘴里啃着,“那你呢。”

莫擎义正严词道,“我身为队长,自然是要亲自去看着那群兔崽子,免得他们闯祸。”

蛮奴皮笑肉不笑地点头,“你是队长,你说了算。”

见他还算配合,莫擎松了口气,临出门之前,他突地又想起一件事,退了回来,“宫中传信,说是出了大事,如今逆犯在逃,身份不明,要我们警醒些,切莫出差错,你可要打起精神来,不要叫贵人受惊。”

这一回,蛮奴没有再回话,只意味不明地笑了笑,便一头倒在了床上,悠哉悠哉地架起了二郎腿。

莫擎皱了眉头,终究是没有再跟他计较,只快步下了楼。

另一边,原初黛敲开了时狐裳霓的门,却不想裳霓刚用过午饭,就已经在房中打起了坐。原初黛大为诧异,她这用功的劲儿,都快赶上自己了,这也太反常了。她沉思片刻,没有退出房门,反而在屋中坐了下来。

时狐裳霓感知到她没有离开,认输般叹了口气,睁开了双眼,“外面那么热闹你不去看,反倒来这里干扰我静心。”

原初黛笑了笑,从天星九宿里取出个香炉一般的物事,插上了一圈红香,落下一点灵力点燃,刹那间,红烟扩散成一圈圈涟漪往外荡去,将整个房间笼罩起来,“这叫结界香,说是可防窥探,但有外力企图靠近,不论灵力深浅,红烟都会呈现波纹状。”

时狐裳霓好奇地凑过来,“这与其她的防护法器有何不同?”

原初黛歪着头想了想,“以往的防护法器,大多兼具防守与防窥两用吧,这个结界香,是专用来防偷听的。只不过,前者用途一直倚重在防守面,对于防窥功能,没有十分深究,若是遇上修为高出太多的,其灵力可直透法器,压根防不住高手。”

时狐裳霓勉强笑了笑,她伸出去点了点飘盈在空中的一圈圈红烟,却见自己的手指直穿而过,而红烟不断,亦无变形,原来那烟并非实烟,反更像是光体,“董夏氏近来很闲吗,居然专门深入研究如何防窥?这功能,像是有些鸡肋了。”

若真遇险境,还是防护法器有用一些。这结界香,只能防窥探,倒像是一些机密场合专用之物。想到这里,她突然忆起此前自己用同纹螺探听家主院一事,若当时家主院有此物,那么她的手段当场就会败露……她心中一悸,不由得暗道,董夏氏深研这种东西作甚?当年他们李代桃僵,私换世子,都没搞出这种东西来啊。

原初黛轻描淡写地开口,“六堇阁多得是这种稀奇古怪的小玩意,有用的没用的他都给我装了一箩筐,我瞧着有趣,便翻出来试试。”

时狐裳霓被她的无形显摆逗得哭笑不得,“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曾经攒了十几年的钱都买不起一个储物戒?如今你这嘴脸变得也太快了,法器都能用一箩筐一箩筐这样的量词来修饰了,小富婆在我面前这样说话也就罢了,出去这样无形炫富,是要被打的。”

原初黛笑了笑,“是啊,明明才过去几个月,但我们身处的天地,好像已变得天翻地覆了。”

听出她话中有话,时狐裳霓脸色凝住,摆了摆手,“唉,世事无常嘛,每个人都在变的。”

“可是,人有本心,万变不离其宗。裳霓,你说是不是?”

时狐裳霓僵住,“阿黛,你什么意思?”

原初黛放柔了声音,“你近来修炼,勤勉有加,我很是欣喜,只不过,你的状态很不对,我很担心你。”

“哪里不对了?”时狐裳霓眸色闪过一丝慌乱,“我之前偷懒你也生气,我现在勤勉,你又觉得不对,你到底要我怎样?”

“这几天,你的心绪越来越乱,只当我察觉不到嘛?”原初黛蹙起眉头,正色道,“你若当真沉迷苦修,一心悟道,我绝不说你半句,可你问问自己,你是吗?你分明是心里藏了事,又不愿直面,所以借修炼来逃避。你打坐,练功,几乎都有大半的时间心绪不宁,这样下去,你会走火入魔的。”

“究竟是什么事,连我都不能倾诉么?能逼得你选择修炼去逃避??”

时狐裳霓紧抿着唇,手指都将衣摆卷烂了,也没有说出一个字来。

“裳霓,是因为你生身母亲吗?”原初黛试探开口。

时狐裳霓眼眶一红,立即偏转过身子去,“不是,你别乱猜了。”

原初黛握了握拳,良久,终于决定先行坦白,“裳霓,对不起。有一件事,我没有经过你的允许,就做了。先前你沉浸自苦,我不敢多问,亦不想在你面前重提旧事,惹你伤心,所以,我就自作主张找人去查了扶翼郡虞家近二十年的过往。”

时狐裳霓心一紧,白皙的手死死拽住了衣角,却仍旧没有回头。

“扶翼郡虞家,上代本有二子二孙,其时虞父严苛,逼死了大儿媳,大儿子崩溃自缢而去,只留下一孙女,虞父自悔,然错已铸成,无可挽回,他便决意补偿其孙,将名下资财,祖宅田地,尽数传给大儿子的女儿。然虞父年已老迈,又逢丧子,寿数有尽,膝下孙女又幼龄无依,他无奈做主,只能将孙女托付给二儿子。可二儿子虞仁已有一女,加之他本就因父亲偏心而不满,要求重分家财才肯收养。经由多次交涉协商,最终二儿子同意收养哥哥的遗孤,并分走老人遗产的三分之二。”

“可一介孤女,寄养于她人屋檐之下,剩下的三分之一,也很难保住。她同堂妹一起长大,相貌相似,感情亦笃,可奈何大人作祟,处处压制、挑拨,孤女的日子越发难过。可这般衣食短缺,备受刁难的日子,她也坚强地过了十八年。再有两年,她成年了,或者成了亲,就可以依律取回祖父留给自己的财产。而那一年,恰逢时狐氏嫡子择选新妇,殿下便命各大城选呈适龄优秀女子画像入京。此事由各城城主亲自督办,其下各郡守协领当差,虞仁本欲藏下孤女,但天命不时,其亲女虞兰突患天麻,不知愈期,无法画像参选,虞家只得交出孤女虞萱应选。”

“偏偏弱命孤贵,虞萱一朝中魁,仅凭一纸画卷,就摇身一变成了风头无两的准时狐氏少夫人。”

时狐裳霓听到这里,肩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原初黛抿了抿唇,继续开口,“据京中流传,是时狐无殇在万千画像里独独一眼相中了她,遂亲自进宫向殿下求请,免去了各城女子入京复选之议。一开始,虞萱是真的很幸福吧。多年舛途,无数的委屈和苦难在命运改变的这一刻,似乎好像都烟消云散了。可后来,进京路上不知何故,虞萱失踪,虞兰李代桃僵,竟也顺利进京成了时狐夫人。”

“多年过去,当年迎你娘进京的礼制官已过世,途中变故原委,如今只怕只有当事人才知晓了。”

时狐裳霓突然回过身来,赤红着双眼,手握成拳紧紧压在桌上,“是她!是虞兰!是那个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贱女人!是那个八面玲珑惯会做戏的恶毒妇!是她给我母亲下了药,把她丢弃在路边,冒以母亲身份进了京!”

原初黛心下微怔,裳霓果然已经知道了一切,可是,元嫆当初是打算要杀她的,就算有时间羞辱她,也不可能把当年之事查得如此细致,又讲得如此不落明细,那这些细微真相,会是谁帮她查的?“裳霓,当年的事,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你想要做什么,我都可以帮你,可是你千万不能让此事蒙蔽了你的心,阻碍了你修行的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