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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1 / 3)

原初黛轻嗅了一口,“虽然有点焦,但香味还是不错。”

时狐裳霓闻言,小鸡啄米似的连连点头,一张求夸赞的小猫脸更凑近了几分,“要不,尝一口?”

在她殷切的目光下,原初黛用汤匙舀了一小勺,含入了嘴里,她目色流露出一分赞赏,笑着开口,“的确可以食用了。”

时狐裳霓虽然得到想象中的口头赞扬,但也很快调整了心态,今天能做出可以吃的东西了,那明天一定可以做出好吃的东西!

原初黛看她全然沉浸在此事上,脸上脏了也不知道,肚子饿得咕咕叫也不在乎,一时又心疼起来,拉着她坐下,替她擦了擦脸上的灰渍,把粥推到她手边,“饿了两日了,如今终于做出吃的了,还不快吃?”

时狐裳霓怔了怔,是啊,她都饿糊涂了,她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抱起粥碗就咕噜咕噜喝起来,全然不顾什么仪态了。一碗热粥下肚,时狐裳霓总算恢复了些气色,她砸吧着嘴,捡起一旁的汤匙将粥碗刮得格外干净,最后一丝米汤都没有浪费,“我从来不知道,一碗最普通的白粥,居然也能这么好喝!”

原初黛用锦帕帮她擦了擦嘴,欣慰开口,“因为这是你自己付出努力做出来的第一道餐食,当然,也因为你已经饿了两天了。”

时狐裳霓肚里有了食,脑子也开始恢复了运转,突然惊呼一声,“哎呀,我忘了给你留一点了!我这个猪脑袋,居然忘了你也跟我一起饿着呢!”

原初黛脸色一僵,摆了摆手,“无碍,我有灵力护体,饿个几天不是什么大问题。”

时狐裳霓感动地撇了撇嘴,一把抱住了原初黛,信誓旦旦开口,“阿黛,你真好!你对我最好了!你不要生我的气了,我以后会认真努力的!我以后一定一定一定不偷懒了!我会努力做出最好吃的菜,绝对绝对不会再让你挨饿了!”

原初黛心虚而又宽慰地应着,拍了拍她的背,“我相信你。”

就在两人和好如初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惊呼与骚乱,“不好了!二楼起火了!快救火!救火!”

时狐裳霓猛地抬起头来,突然身形一僵,一拍脑门,“糟了,我好像忘了灭火!”

……

午后,烈日当空,灼热的日光之下,江面波光粼粼,彷如铺着一层细碎的碎银子。江面一处岸边,高低错落堆放着不少大小箱子,箱子旁边,架起了好些竹架,竹架上晾晒着各色被单床罩,和不少绫罗制成的名贵衣裳。

不远处的树荫下,围坐着一群锦衣侍卫,正是随行风吟郡主南下的羽翎卫。他们中间,几人烤着鱼,几人手里抓着些被水泡胀的干饼,脸色俱是有些难看。

而他们身后,原初黛,裳霓,青来和士为玉四人亦是席地而坐,围坐在草坪上,啃着几个难得保下来没有被水浸泡过的馒头。

不多时,一道身影在小路的尽头现身,是蛮奴。他身后牵着一辆驴车,手上还拎着个小布包,莫擎面色一沉,率先迎了上去,劈手夺了他手里的布包,又把他打发到一边,而自己则捧着布包献到了原初黛面前。

“郡主,属下刚派人去附近探过路,此处位于雨悬湖河段,附近皆是野山幽谷,少有人家,距离最近的城镇,也有百十来里,是一个叫做玉台镇的小地方。眼下我们无车无马,只寻得一架驴车,要离开此处,有两个方案,一是诸位贵人安歇在此,容属下派人赶往玉台镇购置车马回来迎驾,二是贵人们辛苦些,同我们一起步行两日,或可于第三日日落之前赶到玉台镇。还请郡主示下。”

原初黛遥遥望了远处的驴车一眼,又看了看身边的人,“你们觉得呢?百十里于修行之人来说,不算什么,可小玉不曾修炼,裳霓又初初入境,恐不适于如此奔波赶路。”

士为玉道,“郡主不必特殊关照,我一个大男人,走两天山路的力气还是有的。”

时狐裳霓闻言,亦忙道,“我也行。”

原初黛又看向青来,青来也表示没有问题,她才道,“那好,大家都赞同一起赶路,那午膳后,就出发吧。”

莫擎闻言,面色轻松了不少,正要领命而去,又被叫住,“莫队长,你手下那位副队长,是唤作蛮奴?”

莫擎心里一惊,忙道,“是的。”

“他姓什么?家又在何处,你可知道?我瞧着他名字古怪,性情也是同你们格格不入,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你怎么会让这样的人加入这次南下任务呢?”原初黛试探道。

莫擎以为郡主亦对蛮奴生出了不满,登时觉得这位主子亲切了不少,立马上前低声道,“郡主明鉴,这个蛮奴据说出身最下等的无主乡野,没听说他有姓,入宫籍册上,就写的蛮奴两个字。低贱地方的风俗,好像说是小孩都难以成活,都取些贱名才养得大。他啊,进宫也不是靠得正经渠道,是走得后门。”

后门?原初黛暗自腹诽,宫里的羽翎卫,哪个不是靠关系进去的?如今怎么还嫌弃别人走后门了?

莫擎见她没听懂,凑近低语解释了一番,又自顾自继续道,“像他这样没有身份背景的野人,要是没付出些什么,怎么可能进得了宫?”

原初黛脸色变得很是难看,“你亲眼看见了?”

莫擎微怔,“这,属下哪里看得到。只是蛮奴此人出身微贱,又一惯靠着出卖色相身体往上爬,多半劣性难改,恶习难消,郡主不是已经见识过他的无耻行径了吗?”

见识过?难道他说得是那夜蛮奴进她房间的事?

原初黛皱了皱眉,那天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蛮奴为她吸取寒气之后,她模糊记得蛮奴的确是在为她祛除体内寒气,可就在寒气尽除之际,她突然意识中断,似乎一瞬陷入了睡眠。醒来之后,她总也记不起自己是如何入睡的,只觉得记忆模模糊糊,怎么也理不清头绪。她本欲唤来蛮奴询问,可一想到那天他可能是故意来试探自己的,她又起了犹疑。

她虽自认自己的说辞没什么漏洞,修为也不至被看破,但总觉得那个蛮奴不是什么简单人物,没有那么好骗。可根据风细流的奏报和莫擎的描述,蛮奴又的确只是个出身寻常的修士……原初黛晃了晃脑子的杂乱,“去唤他过来,我有事问他。”

莫擎一慌,“郡主,您有什么事直接问我就行了,那个蛮奴浑身都是心眼子,您可千万不能让他近身啊!”

原初黛横了他一眼,起身站起,“你留这,我自己去找。”

莫擎被那一眼钉在了原地,想要阻拦却不敢越界,连忙开始劝旁边的士为玉,劝他盯紧些郡主,不要让那些下流胚子勾了郡主的心去。可士为玉却毫不在意地笑笑,只一味地问他要不要一起坐下吃点。

河边,蛮奴独自坐在鹅卵石摊上,距离南下大部队足足隔了好几里。原初黛循着他的气息,一脚深一脚浅地寻了过来,停在了离他一丈之地,“怎么一个人在这,跟同僚相处得不好吗?”

蛮奴没有回头,只拾了一小块石头在手里兀自抛着,“郡主这是在关心我?还是想调查我?”

原初黛面上一热,被人当面戳穿的尴尬涌上了心头,她干笑了笑,“当然是关心了,你那夜出手相助,我还没来得及谢过呢。”

“郡主言重了,你会中寒气本就是因我之故,我出手是本份,不值得谢。”

原初黛心下讶然,这人几天不见,态度怎么突然转变得如此冷硬?他若真是为殿下办事,不管那夜有没有察觉出自己的异样,都该继续伪装讨好才是,怎么反倒一副要彻底划清界限的模样?“那此前宫外相救之恩,也是要报的。”

听得这一句,蛮奴突然转过身来望着她,“哦,那郡主,打算如何报恩?”

原初黛一愣,刚与他对视上,那种心虚紧张的感觉又涌了出来,她将目光稍稍偏移了寸许,定格在他的左耳上,“听说,你刚进宫不久,做羽翎卫也没几天,我想着,既然你我有缘,不如你改投我郡主府门下,我不会亏待你的。”

蛮奴嗤笑一声,轻摇了摇头,又转过了身去,“旁人报恩,不是以金相赠,便是以身相许,怎么到了郡主这里,反倒要恩人屈膝投拜,卖身做工了?”

原初黛走近了两步,解释道,“你误会了,入我门中,并非卖身。你进宫做羽翎卫,无非是为了金钱,或尊严,而这两样东西,我保证在我门下,绝对比你在旁处得来的更加容易,也更加公平。”

“公平?”蛮奴像是听见了什么笑话一般,偏头瞧她,“郡主以为,公平这种东西,是靠别人给的么?”

原初黛微微一怔,随即露出一抹浅笑,“自身的强大固然很重要,但公平的环境,亦很重要。圣宫中差事清闲,能进宫混日子的,家底在京中都不缺份量,你在京中无根无基,选择进宫,应是无可奈何之举。我现在能给你更好的选择,你为什么不尝试一下呢?”

“郡主如此费心拉拢我,是真的想要我,还是因为担心我识破了郡主的什么秘密?”

原初黛笑意微敛,这一次,她选择直视着他的眼睛,“那么你,有发现我的秘密吗?”

蛮奴与她对望良久,眸中暗涌潮起,心里冰封寸寸龟裂,终究,是他先移开了视线,他哂笑开口,将手里渐渐升温的石子斜飞扔入了湖面,“郡主能有什么秘密,无非是驱散了寒气之后,郡主脱力昏睡,梦中呓语了一个含糊不清的名字而已。”

他凉凉笑着,眸中冰寒敛尽,“郡主梦里的一个名字而已,这应该算不上什么秘密吧。更何况,属下也无意窥探郡主私事。”

原初黛望着那斜飞而出,在江面上弹跳出连串涟漪的石子,随即笑了笑,“那你好好考虑,不必着急给我答复。郡主府的大门,会一直给你留着,阿蛮。”

蛮奴捡石子的手一抖,不可置信地抬起头来,“你唤我什么?”

“阿蛮啊。奴这个字不好,我不喜欢,没有谁生来就是跪在神子面前的奴,我不是,你也不是。”原初黛说着,把一直藏在身后的布包拿了出来,扔到了他怀里,“午膳我们都用过了,你辛苦寻来的食物,自己怎么能一口都不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