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族人封死所有城门,从此幽州地界,只进不出,断绝一切通路。”
“取生石灰,尽数撒遍全城,覆盖满地血泽。”
秦锐下意识追问,语气带着几分本能的敬畏:“族长是要……入土为安,超度亡魂?”
苍脚步骤然一顿,微微回头,眼底掠过一丝看愚钝之人的淡漠。
“入土为安?”
一声嗤笑散漫响起,在空旷死寂的城楼间回荡,阴森彻骨。
“秦锐,你依旧看不透彻。”
“这满城血水,皆是我血煞领域的延伸。”
“血不干,地不灭,这片幽州故土,便是我的肉身疆土。但凡有人敢擅自踏足,便是闯我疆土、在我身中撒野。”
他眸光穿透沉沉夜色,望向城外无边荒芜旷野,语气平淡,却藏着滔天威势。
“至于那些湮灭的人……他们从未真正死去。”
“他们尽数融入此方城土,化作护佑幽州的墙,永世镇守此地。”
轰!
一股极致的寒意瞬间从秦锐脚底窜起,直冲天灵盖,头皮骤然炸开,浑身汗毛尽数倒竖。
万人亡魂,化作城垣?
这根本不是世间术法,这是彻头彻尾的邪魔手段!
满心惊骇翻涌,可望着苍那不容置喙的冷硬背影,所有疑问与惊惧都被他硬生生咽回心底,不敢多言半句。
“属下遵命!即刻督办!”
秦锐抱拳躬身,声音隐隐发颤,转身疾步离去。
……
同一时刻,幽州城外五十里,金帐大营。
中军大帐之内,气氛压抑粘稠,沉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完颜阿骨打端坐虎皮大椅之上,掌心死死攥着一只通透白玉酒杯,指节暴涨发力,青筋凸起。
咔嚓——
坚硬温润的白玉杯应声碎裂,化作漫天细碎玉屑。清冷酒液混杂着锋利玉渣,顺着他指缝簌簌滑落,滴落在厚重毡毯上,晕开点点湿痕。
“死寂……”
完颜阿骨打低声喃喃,嗓音沙哑粗糙,宛若砂纸磨砺,透着难以置信的震怒与惊惧,“你说整座幽州城,犬吠不闻,生机全无?”
帐下斥候双膝跪地,额头死死贴住冰冷地面,浑身剧烈颤抖,不敢抬头直视上位者。
“回大王,千真万确。”
“小的潜伏城外枯林,足足窥探两个时辰。城内灯火全熄,声息皆无,飞鸟不渡、虫兽绝迹。”
“那座繁华重镇……彻底死寂,宛若死地。”
“死了?”
完颜阿骨打猛地豁然起身,怒极攻心,一脚狠狠踹翻身前帅案!
案上文书令箭纷飞散落,满地狼藉。
“荒谬!那是幽州!大梁北境第一重镇!十万百姓、三万守军,固若金汤,怎可能一夜覆灭、满城死寂!”
“大王,是血煞禁术!”
阴影之中,随军军师缓步走出,脸色惨白如纸,花白胡须不住哆嗦,满眼惊惧,“古籍记载,血煞一出,万灵寂灭!那苍梧部的少年,怕是彻底疯魔,不惜催动这等损天和、折寿元的禁术!”
“同归于尽罢了。”完颜阿骨打眼底翻涌狠厉,冷嗤一声,“若他就此身死,倒是省心。苍梧部群龙无首,一盘散沙,不足为惧。”
军师喉结滚动,压着心底最深的惶恐,低声警示:“可臣最怕的是……他没死。”
“若倾尽一城生灵催动禁术,尚且不能将他覆灭,那此人……早已超脱凡人范畴。”
“他不再是人,是屠戮万灵、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
大帐之内,瞬间死寂。
完颜阿骨打沉默良久,抬步走到帐帘之前,伸手掀开厚重毡帘。
夜风裹挟着荒野寒气扑面而来,远处的幽州城蛰伏在沉沉黑暗之中,宛若一头敛息蛰伏的远古巨兽,无声无息,却透着碾压一切的窒息压迫。
这般死寂,远比千军万马厮杀震天,更让人胆寒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