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因为青莲这门,不是你一个人开的。”
“你今天门前第一刀,当然值。”
“但后面白王拆灯,萧瑟看局,若依拆线,吕行简看帖,李寒衣照门风,千落压外门,无双拆你刀,无心照你心——”
苏白看着他,语气慢悠悠,却一字一句都往顾长生心里去。
“这些,也都在开门。”
“你若总觉得下一口事还得自己先顶上去,说明你还是没真信这座山后头有人。”
顾长生心头一震。
这句话,比方才那些“怕停下来”之类的分析,更直接地敲中了他。
对。
他今晚之所以一听北坊有动静便睡不着,一半是怕自己失去那层亮。
另一半,其实也是——
他下意识还把自己放在“有事我就该顶”的那条旧命路上。
可青莲不是那条旧路。
这门后头,是有人接的。
自己不是唯一那把刀。
甚至自己还不是最锋的那把。
想到这里,顾长生忽然觉得脸有点热。
“我好像……确实没完全信。”
“这很正常。”
苏白一点不意外,“你才认门几天?”
“真要你两顿饭就把‘我以后不再是一个人咬命’这件事彻底吃进骨头里,那我这门风也未免太神了点。”
顾长生听着,终于彻底笑了。
“这倒也是。”
“第三。”
“还有第三?”
“废话。”
苏白瞥他,“我半夜出来一趟,总不能白聊。”
顾长生立刻坐直。
“你说。”
“第三,明早照影榜前,自己站一刻。”
“站那儿干什么?”
“问一句。”
“问什么?”
苏白看着他,眼底笑意很淡,却很准。
“问你自己——”
“你今天想练刀,是因为想往前长。”
“还是因为怕自己掉下去。”
“若是前者,照着练。”
“若是后者——”
“就先去找吕行简,跟他一起看半天帖。”
顾长生:“……”
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看帖?”
“嗯。”
“为什么?”
“因为看帖的时候,你就知道,山里值钱的东西,不止你那把刀。”
“你也会明白——”
苏白笑了笑,“门若真活了,很多人都在不同地方把它往前推。”
“你就没那么容易总惦记自己是不是掉下去了。”
“因为到时候你眼里会慢慢多出别的东西。”
“门。”
“人。”
“日子。”
“那你这刀,才会越来越像门里的刀。”
这一番话,顾长生听完,足足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重重点头。
“记住了。”
“这次真记住了?”
“真记住了。”
“行。”
苏白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袖。
“那现在,回去睡。”
顾长生老老实实把刀收回去。
这一次,是真的收得很稳。
不再像刚才那样,刀虽半入鞘,心却还在外面跟着那口北坊的灯走。
苏白转身要走。
顾长生却忽然叫住他。
“苏剑仙。”
“嗯?”
“你今天半夜来,是不是照影榜又动了?”
苏白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他一眼,笑了。
“不错。”
“真开始会问了。”
顾长生眼神一亮。
“是我?”
“不是你。”
“那是谁?”
“你猜。”
顾长生本来还想继续问,可看到苏白那眼神,忽然反应过来——自己若再追问,便又有点“急着想知道”的味道了。
于是他硬生生止住,摇头。
“不猜了。”
苏白顿时更满意了。
“行。”
“这才像样。”
“那我只告诉你一句。”
“什么?”
“榜不是只有你会动。”
“门里每个人,都在照。”
说完,苏白便真走了。
顾长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心里那股从北坊第一盏灯起就一直隐隐燥着的气,终于彻底沉了下来。
原来不只是自己。
门里每个人,都在照。
那便好。
那便不慌。
他回身,收刀,回屋,躺下。
这一次,是真的睡了。
而且睡得比前两夜都更踏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