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白站在门口听了两息,便知道这小子果然睡不着。
他也不进去,只懒洋洋倚在门边,开口就是一句:
“不是说了,别急着重复门前那一刀?”
院中,刀风顿时一停。
下一刻,顾长生那张略有些尴尬的脸,便出现在了月光下。
院中,刀风一停。
顾长生那张在月光底下略带几分尴尬的脸,也就跟着露了出来。
他只穿着一身很简单的黑色里衣,肩上伤口处还缠着白布,手里那把旧刀没出全鞘,只拔出半尺,显然是怕动静太大,惊了旁人。
可再怎么收着,这毕竟也是在练。
而且还是半夜。
更关键的是——
他显然不是在练普通的刀。
而是在偷偷摸摸地,试着找回前日门前那股“开锋”的味道。
苏白只看了一眼,便什么都明白了。
于是青衫剑仙倚在门边,懒洋洋地叹了口气。
“顾长生。”
“在。”
“你是真不长记性,还是长得太快,记性没跟上?”
顾长生顿时更尴尬了。
可这小子也不是会一尴尬就支支吾吾的人,沉默了片刻,索性直接收刀,老老实实认了。
“我听说北坊那边,第一盏灯拆了。”
“所以你就睡不着了?”
“嗯。”
“为什么?”
顾长生握着刀,眼里那股刚才刀未收尽的亮意,仍残着一点。
“因为我总觉得——”
“总觉得什么?”
“总觉得,第一刀是我开的。”
“现在北坊那边动了,我却只能在山里睡觉,心里不太顺。”
这话说得很实在。
也很顾长生。
他没有绕,也没装什么深沉,更没说一堆“我只是练练刀、顺顺气”的虚话。
他就是不顺。
因为唐鹫那口棺,是他砍的。
顾七影那层影,是他先压住的。
门前那第一刀,是他开的锋。
如今顺着这条线往后烧,天启那边北坊旧库第一盏灯也拆了,顾长生便本能地觉得——
自己应该也在那里面。
至少,心里会有一股劲,往那边拱。
这并不奇怪。
甚至,若换个旁人,苏白还会觉得这很正常。
可顾长生不一样。
他刚开锋。
刚认门。
刚在照影榜上被放到了第三。
也刚刚在饭桌上被自己一句“别急着重复门前那一刀”点过。
所以,他此刻这半夜偷练,便很要命了。
因为这说明——
他还是在想“下一刀怎么跟上”。
而不是先把“这一刀为何而开、往后该怎么收”真正沉稳。
高处的门风,才立了两天。
顾长生若今晚就按不住,那这榜第三,便真得再照一遍。
苏白看着他,眼神里没有责怪,只有很清楚的“果然如此”。
“我前面刚说完,你就自己跑来练。”
“怎么。”
“我说得不够明白?”
顾长生立刻摇头。
“不是。”
“那是什么?”
顾长生沉默了片刻,才低声道:
“我知道你说得对。”
“我也知道,不能一直想着门前那一刀。”
“可我今天一听见北坊那边灯拆了,脑子里第一个念头还是——”
他握了握刀柄,神色有点发沉。
“若真再有一口该砍的东西,我能不能比那天砍得更像样。”
“所以我就……想试试。”
这番话,很实。
也很难得。
因为很多时候,人在这种地方最容易骗自己。
嘴上说“我只是练练”“我只是怕手生”“我只是顺手一试”。
可顾长生没有。
他直接承认——
自己就是想试,想看看能不能把门前那一刀再往前推一点。
这便说明,他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儿。
是知道,却还压不住。
这很真实。
也很危险。
苏白听完,反倒笑了。
“行。”
“至少你这会儿,没先骗自己。”
顾长生抬头看他,眼神里有点像在等一刀训。
苏白却没有立刻训。
反而先走进院中,左右看了看,随手在一块石凳上坐下。
“来。”
“继续说。”
顾长生一怔。
“说什么?”
“说你为什么这么想跟北坊那一刀。”
顾长生沉默了。
夜色安静,院中月光淡淡,风吹过墙角竹影。
苏白就坐在那里,也不急。
像真只是半夜路过,顺手来跟他聊两句。
可顾长生知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