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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2章 首次出国(1 / 3)

伊莎贝拉站在灯下,突然开始讲起了自己的事情。

「你导师我也是十九岁才进本科,同一批进古典学系的一共十一个,第一个升副教授的比我早四年。」

李察张了张嘴,不知道怎麽就进入到了互相倾诉往事的环节了。

「那几年里我除了当助教上课,其余时间就一直在改论文,改我写亚历山大学派後期变体的那一篇,改到第九稿。」

「第九稿?」

「对,第九稿。」

伊莎贝拉伸手把额前散下来的头发别回去。

「改到最後,改出来的内容一篇都没用上。

真正让我升上去的,是我三十岁写的一篇很短的论文,一个礼拜就写完了。」

索菲亚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所以我告诉你……别急,越急越乱。」

伊莎贝拉说完转身,朝克拉拉候着的方向点了下头。

「……但我知道你听不进去。」

「当时我导师也是这麽跟我讲的,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李察在索菲亚旁边站定,也开始进入了讲故事环节。

「学姐,我给你讲一件我们家的事。」

「……你怎麽忽然讲家事?」索菲亚满脸莫名其妙。

「因为跟你现在的情形有点像。」李察有些尴尬,但他很快就进入了角色。

「我母亲二十六岁那年摸到了小精通的门径。当时阿什福德家在她身上投了十年的资源。

那一辈撑场面的没几个,我舅舅卡在小精通门槛前上不去,小姨还在读书,所以全家人都在看她。

她匆匆忙忙做了突破仪式,然後回路炸了。」

索菲亚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当时是家里最看好的一个,所以压力最大,结果後遗症到了现在都没好。」

「……我不知道有这些。」索菲亚的声音很轻。

「外面的人都不知道。」李察把手插进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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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在想她到底差在哪一步。

底子不够?後来小姨给我妈亲手验过,很乾净的以太主路。

场地不好?也不是,阿什福德家给她挑的是最好的。

我觉得问题就出在她站上去的时候,心里没想『我要守着什麽』,反而是『我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索菲亚明白了:「……李察,你是不是在拐着弯说我。」

「对。」

答得特别乾脆,索菲亚被自己一口气呛住,咳了半天。

「……你直接说不就完了吗!」

「直接说你不听。」

「我怎麽就不听了。」

「你刚才听小姨说话,脸上的表情跟小姨被我妈教训时一模一样……嘴上应着,眼睛看别的地方。」

伊莎贝拉一下子没绷住,一巴掌拍到自己外甥脑门上。

………………

第二天大清早,雾从河上压过来。

李察提着早饭推开314室的门,发现屋里冷得能看见嗬气。

索菲亚缩在写字台旁边搓手,汤姆森把围巾裹到下巴。

克拉拉坐在离窗最近的那把椅子上,袖口却卷到手肘,正在改一年级的作业。

「学姐,窗开着呢。」

克拉拉抬起头看了看窗,又看了看自己的胳膊。

「……我没觉得冷。」

她起身把窗关上坐回去又接着改。

李察把早饭摆开,莫名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克拉拉这身以太,昨天以後就再不往外散了。

屋里那点稀薄的以太反倒是朝她那边过去,顺着门缝窗缝流进她的袖口,跟水往低处走一样。

他把静水再往里贴过去,看见学姐胸骨正後日之座里少了一小块,外面那些以太一直在往里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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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缕灵留在了那柄黄铜音叉里,空出来的位置由环境以太替她补上。

「克拉拉。」索菲亚凑过去。

「晚上拉一首吧,我好久没听了。」

「琴不准。」

「啊?」

「从昨天起,我听见的每个音都比它该在的位置低一点点。」

克拉拉蹙起眉。

「不止是琴,走廊上那口钟慢了,楼下门厅里管理员说话尾音也不准。」

闻言,坐在教研室的所有人都开始觉得不对劲了。

晋升後,克拉拉回答任何问题都精确到极点,看人的目光和看拓本一样。

索菲亚讲笑话,她要过半拍才笑,嘴角也抬到同一个高度。

李察坐在她对面改作业,有那麽一会儿觉得自己面对的是一件调得很准的乐器。

音叉替她把整个世界的音都定准了,自己也陷入了这种绝对音准之中。

伊莎贝拉从写字台後面抬起头。

「克拉拉,今天上午你不用改了。」

「老师,还有一摞……」

「那一摞放着,明天还在。」

伊莎贝拉把红笔放回笔槽。

「晋升後第一个月,你会觉得自己比以前任何时候都看得更清楚,但这恰恰就是最大的问题。」

「看得越清楚,你身上属於人的色彩就越淡。」

「去做没有用的事。」伊莎贝拉指了指窗台。

「先替我把薄荷换水,再陪索菲亚去逛街。」

克拉拉站在原地看了她一会儿,把红笔放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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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回来的时候,索菲亚怀里抱着一小罐太妃糖和半包烤栗子,一进门就开始告状:

「克拉拉在糖铺门口跟人家理论,说他们秤是歪的。」

「本来就是歪的。」

「但人家是卖糖的,又不是替你调音的。」

李察哦了一声,抓起栗子。

等到栗子壳堆到桌角,克拉拉自己把琴盒搬了出来。

她起了个音,弓在弦上走了个乐句就停住了。

「弦松了。」

「那你继续拉呀。」索菲亚说。

「不准。」

「不准也拉。」

克拉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重新把琴抵到下巴上。

拉的是一首很短的爱尔兰民谣,旋律简单,是她母亲教的第一支。

低把位那几个音确实不太准,搞得整支曲子都有点跑调。

但她就这麽一直皱着眉头,非常不舒服的拉完了。

等克拉拉把弓从弦上拿开:「……导师,我还是不明白。」

场上气氛不太对,李察连忙来打圆场。

「既然人都在,拍张照吧。」

他把那台柯尔顿120取出来。

「克拉拉学姐晋升,总得留个念想。」

屋里立刻乱了,普赖斯负责摆椅子,汤姆森站在角落。

索菲亚挨个替人整理领子,到自己的时候对着窗玻璃看了半天,把辫子重新编了起来。

「克拉拉坐主位。」伊莎贝拉说。

「导师坐。」克拉拉立刻站了起来。

「我坐窗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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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站在屋子正中互相看着,谁也不肯动。

最後是普赖斯出的主意:「两位一起坐,椅子并排摆。」

椅子并排摆好还差一把,索菲亚跑去隔壁教研室借,回来的时候後面跟着克罗夫特。

「两点以前还回来。」他站在门口端着茶。

「老克,你也进来一起拍?」伊莎贝拉招呼了一声。

「算了,我又不是你们教研室的人。」

他退了出来,礼貌的朝克拉拉点了点头。

「……法菲尔德讲师,恭喜。」

最後伊莎贝拉和克拉拉并排坐在前面,面上表情都严肃的和什麽一样。

索菲亚站在两人中间靠後一点,两只手分别搭在两人肩膀上。

汤姆森站在最右边,两只手不知道往哪儿放,跟等着被点名的一年级学生差不多。

普赖斯在最左边挺着胸,下面却在偷偷踮脚,以显得自己能够更高一点。

「……」

「怎麽了?」索菲亚保持着姿势不敢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镜头有点问题。」

李察低头开始拧镜筒,又把相机翻过来对着光看,还在机身上轻轻拍了两下。

「很严重吗?」汤姆森的胳膊放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