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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法菲尔德讲师(1 / 3)

李察一直以为尊名的三段只是修辞:起兴、颂功、收束,与古典诗里的三行体差不多。

今晚他才知道,三段各有各的来处。

第一段写的是位置:立於何处,与何同行。

小精通写下第一段,大精通写下第二段,第三段要等到达人才落笔。

三段凑齐,尊名才能被完整地念出来。

另一边,见证人温德姆的声音有点哑:「回应到了,晋升者请落位。」

圆心上方悬着的一缕灵开始缓缓下降,克拉拉在此刻闭上眼睛。

片刻之後,以太混杂着灵全部没入音叉,音叉在地面上发出一声长鸣。

长鸣未散,滩涂底下的黑暗全部涌了上来。

李察在实录里记下一句:「落位长音之後约三秒,圈外滩涂以太浓度骤升,来源不明者不下百处。」

整片滩涂的边缘同时鼓起。

涌上来的邪物全是被音叉的长鸣引来的,一个活人当着帷幕报出自己是谁,邪物便从四面八方朝白痕撞去。

同一时刻,滩涂上浮出人影。

第一个穿着两百年前的高领礼服,站在圆心西侧,抬着手,嘴唇在动。

第二个、第三个接着浮出,一层层向外排开。

李察默默观察,几百人影里比较新的一个,看衣着约是二三十年前的;

人影一直往里排,最里面几个人的衣服样式,他只在历史课本的插图里见过。

人影全都站在白痕四周,全都在念着什麽。

李察只捕捉到零星几个词,有拉丁文,有古希腊文,最里面几个念的语言可能是他还没掌握的古语。

这些是四百年来,在圆心上站过的每个学者。

他们死去後都在滩涂上留下了残像,音叉的长鸣把残像一齐唤醒了。

「别看他们。」温德姆往前走了一步,提醒道。

这位大精通教授微微抬起手,在空气里做了一个翻页的动作,与他在系务会议上翻卷宗时差不多。

手落下的一瞬,滩涂四周几百个残像同时住了口,站在原地不再动,轮廓一点点淡下去。

这位教授出手方式倒是和莫蒂默以及麦克菲伊都不一样,也不知道是什麽传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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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痕外,邪物撞上了四层界线。

格里尔的声音隔着界线传进来:「来了来了,三号位有反应!」

「别慌,走流程。」

邪物撞在界线上被弹开,很快就只剩一点残渣,由两个研究生用铜罐全部装走。

「三号位清完了!」

「四号位来了两只,都是小的。」

「还有材料没有?」

「有!这一只成色不错,别打碎了!」

李察站在圈里,听着两个研究生为一只邪物的成色争起来,绷了这麽久的弦松了下来。

同样一群邪物,换到没有外圈的地方,够一支小队折进去;

在帝都大学的地基上,它们只是来送材料的。

背靠大势力,好处就在这里:

场地和仪式都由学院指定,还有大精通的教授从旁见证。

克拉拉只需要在仪式圆心站稳,把自己的一缕灵端出来,宣告完毕後融入署名奇物即可。

外部干扰因素都被排除的一乾二净,全程唯一可能出现的问题只有自己。

李察低头看自己脚下,影子今晚趴得很老实,一动没动。

等他自己站到晋升仪式上的那一天,替他描外圈、派护卫、坐见证席的,又都会是谁呢?

「清扫完毕。」格里尔在外圈喊了一声,有些意犹未尽。

温德姆把手放下:「那大家就都收工吧。」

伊莎贝拉撤掉以太圈,有些头晕。

李察离得最近,伸手扶住她。

「我没事。」她推开李察的手,转过身。

克拉拉还站在圆心,她把音叉从地面上捡起,捧在手里。

「怎麽样?」伊莎贝拉问。

「……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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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後一直会是热的。」

温德姆向众人点点头:「按规矩,散场前我要给圈内所有人做一次安全扫查。」

圈内以太密度是外面的好几倍,人在里面站这麽久,回路上难免挂上不该有的杂质。

扫查是固定程序,没有人会拒绝。

温德姆先扫克拉拉:「回路完整,宣告无阻碍,署名奇物融灵良好,往後两个月不要出外勤。」

「是。」

再扫伊莎贝拉:「你透支了将近四成以太,明天最好休息一下。」

「我明天有课。」

「系里面会帮你调整到下周。」

「……好。」

然後是奥托·法菲尔德,老工匠伸出两只手一脸不耐烦。

温德姆看了一眼就收回手。

最後轮到李察,他最近已经被量过两次:校内医生的以太计一次,格里尔那个仪器一次。

温德姆的手悬在他手腕上,前面三个人每人不超过五秒钟,到李察这里,他却有些拿不准。

一秒、三秒、五秒过去,滩涂上收拾器物的动静慢慢停了。

格里尔从外圈转过头来,索菲亚也挤进来,刚要出声,被伊莎贝拉一把捂住嘴。

半分钟过去,温德姆的手仍然没有动。

「威廉士,你署名多久了?」

「不到两年。」

温德姆「唔」了一声,没有什麽多余评价。

他收回手背在身後,转身朝窄门走。

「行了,都回去休息吧,今晚各位都做得很好。」

等到这位唯一的大精通离开,滩涂上安静了几秒钟。

索菲亚终於挣脱自己导师束缚,一头扑到克拉拉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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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拉拉!!!」

「别晃。」

「我不管……」

「晃到我的音叉了。」

「……好吧。」

这天晚上,宣誓实录的归档件送进系办,彭德尔顿核对到最後一页停住了。

「记录员,建议留意。」

这是温德姆亲手写下来的。

第二天,系里的告示板的助教与讲师名单就完成了更新。

这些学院内部的调整,比行政机关快的多。

要是换成政府人员调整,高低得审批几个月。

到了大学这边,仅仅是晋升後第二天,最末尾就多了一行:

新讲师——克拉拉·法菲尔德(原帝都大学研究生,从属於阿什福德副教授的教研室)。

当然,能够这麽快还有多方发力的原因。

克拉拉也第一次凭藉着自己的名字,从资料室的的内部库中借出资料,不用再走导师的条子。

图书馆更直接,有一本书她研究生三年时间里,每次都只能在馆内阅读,每天查阅完都必须交回柜台。

当天,她照旧走过去,管理员从柜台下取出书直接放到她手上。

「法菲尔姐,您现在可以带走了。」

克拉拉抱着书站在柜台前,微微张开小嘴。

走廊里,另有一件小事。

半年前,克拉拉提起塞拉斯,眼睛里藏不住羡慕。

今天两人在走廊遇到,塞拉斯反而先停下,主动朝她点了点头。

十月二十日,克拉拉原本的安排是上午在314室替导师改一年级作业,下午去资料室三层查两份拓本,晚上回家。结果一样都没干成。

九点四十,彭德尔顿抱着牛皮纸文件夹进门,先把领带正了正。

「法菲尔德讲师,这是您的正式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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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职务:古典学系讲师。

聘期三年,之後可申请副教授。」

彭德尔顿翻到第二页,忽然咳嗽了一声。

「怎麽了?」克拉拉问。

「薪级一栏,原本给的是第五级。」

「第五级是新讲师的起点。」伊莎贝拉在写字台後插嘴。

「……阿什福德副教授上礼拜五在系办,为了薪级跟人吵了半个小时。」

彭德尔顿把聘书往前推了推:「最後给您定的是第七级。」

第七级,是执教两年以上讲师才有的薪级。

克拉拉抿了抿嘴唇,不知道该说什麽。

想了半天,只能从背後把自己导师抱住。

这对於向来情感表达含蓄的她来说,算是相当亲昵的举动了。

索菲亚看着自己导师的脑袋被整个包住,捂嘴笑了笑。

作为三人中身材最为高挑的她,也蹑手蹑脚的来到写字台後面,一个前扑把两个人都搂住。

「你们两个……想要压死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