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伸出手,掌心朝上,五指微微张开,像是在托举着头顶那方沉甸甸的空气。
“她看不到边。目光所及的范围内,整片天空都被它盖住了。
银灰色的底面,上面有一排一排的亮点,亮得很柔和,不刺眼,但每一个亮点都比停机坪上最亮的探照灯还大。”
她的手无力地放了下来。
“十公里这个数字,是后来的人用数学算出来的。
她当时只觉得,自己像一只蚂蚁,抬头看到了一个人的鞋底。”
“然后,种子动了。”
李清英的声音忽然恢复了一丝平静。
“没有人碰它,没有任何力量拉它。种子就那样自己从铁皮车里飘了起来,慢慢地、慢慢地升上天空,朝着那片天花板飞过去。”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做了一个轻柔的向上抬升的动作。
“飞到一半的时候,种子的周围出现了一层薄薄的光晕。光晕是淡蓝色的,像冬天早晨呼出来的雾气,但比雾气亮。”
“光晕出现之后,种子忽然就不在那里了。
没有加速的过程,没有声音,也没有尾焰。
上一秒它还在半空中飘着,下一秒就消失了。
好像它从来没出现过。”
“种子消失之后,大概过了三秒钟。”
“天花板也消失了。”
李清英深吸一口气道:
“消失的方式和种子一模一样。没有加速,没有声音。上一秒还盖着整片天,下一秒天空就空了。只剩下星星。”
她的童话故事,讲完了。
整个密室陷入了一种极深极重的沉默。
林宇一直维持着靠在白板边框上的姿势,一动不动。
但他的大脑此时在疯狂运转消化这些信息。
“没有涟漪。”
“磁罗盘旋转三百六十度。”
“淡蓝色光晕出现后瞬间消失。”
这三个来自最原始感官的记录,像三把精密的外科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那个未知文明的技术核心,将它最关键的三个物理特征赤裸裸地暴露了出来。
它们完美契合了林宇脑海中,那套关于曲率驱动的理论框架。
李清英讲完后,松开了交叉的双手,掌心里全是黏腻的冷汗。她垂下眼帘,静静地等待着林预的审判。
过了几秒钟,她听到林宇轻轻地吐出一口气。
“李组长,谢谢。”
林宇的声音出乎意料地温和。
“你在那架直升机上,距离那个东西,最近的时候大概有多远?”
李清英努力回忆了一下,用一种极其谨慎的措辞回答:“直升机掉到最低点的时候,那片天花板……我伸出手臂挡在眼前三指宽的地方,用大拇指的指甲盖,都遮不住它。”
林宇不动声色地拿起了白板凹槽里的记号笔。
他没有急着写任何东西,而是用笔尖轻轻敲了两下白板的金属边框,发出清脆的“叮、叮”两声。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从面壁人的沉稳,切换成了一种仿佛是给学生上课的引导式节奏。
“李组长,我现在不讲任何理论。我只问你几个问题。你只需要回忆你看到的、感受到的,来回答我。”
“可以吗?”
李清英用力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