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意思是对外就叫时官。”
张拂林脸刚拉下来,还没来得及反驳,睡了大半天的孩子醒了。
“咿咿呀呀~”
小东西嘴里冒出一串谁都听不懂的婴言婴语,胳膊腿儿乱蹬。
时苒嘴角一弯,看了张拂林一眼。
“不信你问问他,是不是叫时官。”
她低头看着那小崽子。
“时官。”
“咿呀~”
张拂林脸都黑了。
“孩子才多大,能知道什么,爹给你取了名字,你姓张,映字辈,你阿妈给你取名叫小官,你就叫张映官。”
孩子嘴一瘪,哇的一声就哭了。
白玛赶紧哄,拍着襁褓轻声细语地说着话,可小家伙不买账,哭得那叫一个响亮。
时苒走过去,伸出一根手指,那只小小的手一下子就攥住了她的手指。
“时官不哭,是不是饿了?”
哭声戛然而止。
时苒得意地看了张拂林一眼,那表情写满了你服不服。
“你就叫时官好不好?”
“咿呀,咿呀~”
“看,他同意了。”时苒扭头吩咐,“你赶紧冲奶粉,等水烧开放温,先倒水后倒奶粉,然后把尿布换了,洗干净后用热水再烫一遍。”
张拂林骂了句臭小子,转身忙活去了。
时苒对白玛说:“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只管吃喝睡。”
白玛忽然开口:“时官不一样。”
时苒看了她一眼,“怎么不一样?”
“孩子喜欢,我也喜欢。”
时苒沉默了一瞬,声音轻了下来。
“时磨霜雪身方泰,官载春风福自稠。”
“时官,是苦尽春归。”
有她的祝愿在,只要他不行差踏错,都会顺顺当当。
小时官喝了奶,又精神了,咿咿呀呀地哼着什么。
白玛拍着他,轻轻哼着歌,声音很柔。
时苒把该交代给张拂林的事交代了一遍,什么时辰喂奶,水温多少,尿布多久换一次,然后出去了。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
墨脱的星空跟别处不一样,密密麻麻的星星铺了满天,银河像一条发光的带子,横贯整个天幕。
站在这儿,感觉宇宙伸手就能够着。
尘世里那点吵吵闹闹,全被无边的星海吞了个干净。
她仰着头看了很久。
过往那些记忆,一茬一茬地翻涌上来,她收回目光,走到一个极为偏僻的院子。
在其他时间线里,这个地方,本该有一个孩子,陪他母亲度过三天,刻了一尊石像。
但命运已改,他只会在父母身边长大。
时苒深吸了一口气,眼眶有点发酸。
她掏出匕首,蹲下来,在一块最大的石头上,一笔一划地刻了两个字。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她喉咙一甜,一口血喷了出来,溅在那两个字上,洇成一片深色。
【再见】
这段缘分温水缠骨,使人贪恋俗世烟火。
从她还是个新手菜鸟,到一步步成长,能为他撑起一片天,她走了太远的路,也不会为此停下脚步。
爱意是真的,她从不否认。
但情爱这东西,从来不能压住她的道。
改写你的命运,扭转你的宿命,了却你的遗憾,便是缘尽。
道守一身清明,爱归俗世风月,道赴万里长空。
星河万里作证,情归凡尘,她赴大道。
两个人的因果,到此为止。
红尘这一劫,困不住她。
时苒拿袖子擦了擦嘴角,转身往回走。
她永远是她,也只会是她。
她没有变,只是成熟了。
果然啊,任务者最重要的,还是心性。
回去的路上,远远就听见时官的哭声。
中气十足,隔着好几道墙都听得清清楚楚。
路过白玛和张拂林的房间时,她在门口站了一秒,然后径直走向隔壁。
朝夕相伴享清欢,柔情化作困人关。
纵有红尘千般好,扬襟直上觅仙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