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苒从旁边拿了块软木塞到白玛嘴里,然后没好气地冲张拂林喊了一句:“去准备水,烧开了凉着,待会用。”
张拂林这才慌慌张张地去了。
时苒深吸一口气,把袖子又往上撸了撸,低下头开始接生。
白玛怀相好,身子骨也结实,虽然疼得厉害,但听使唤。
时苒让她怎么喘她就怎么喘,让她使劲她就使劲。
时间不算长,但也不短。
最后那一下,白玛闷哼了一声,身子猛地一绷,然后就松了下来。
生了。
时苒托着那团皱巴巴的小东西,用帕子擦了擦口鼻,照着屁股轻轻拍了一下。
“哇——!”
时苒手脚麻利地给孩子擦洗干净,裹进早就备好的襁褓里,抱到白玛跟前。
白玛脸色白得跟纸似的,头发全湿透了,贴在脸上。
她偏过头看着那团小东西,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孩子很好,跟个红皮猴子似的,不过长长就好了,你好好休息,有我和你丈夫照看。”
白玛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伸出手指,慢慢勾住了那只比猫爪子大不了多少的手。
“谢谢。”
“不用谢,你需要好好休息。”
她低头又看了一眼那个孩子。
小小的,皱巴巴的,闭着眼睛,嘴巴一张一合。
他不会是张起灵了。
不会被人当成圣婴,不会孤零零地长大,不会成为放血的工具,不会一次又一次地忘记自己是谁。
他有父母了。
有人疼了。
这一辈子,他会好好长大。
张拂林一动不动地盯着炕上那团襁褓。
那个表情,怎么说呢,像是想过去又不敢过去,眼睛亮得跟什么似的,但整个人僵在那儿,跟个木头桩子一样。
时苒走过去,把孩子递给他。
“看看你儿子。”
张拂林把盆往旁边一放,伸手接过来。
那个姿势,跟抱了一颗地雷一样。
全身都绷紧了,脸上那表情无比凝重,甚至连呼吸都不敢了。
时苒看不下去了,走过去把他的胳膊掰了掰,手把手教了两遍。
“托住头,对,另一只手托着屁股,别那么使劲,你又不是在捏核桃。”
张拂林按照她说的调整了姿势,终于像那么回事了。
他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东西,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你先看孩子,我过去换身衣服。”
“快点。”
张家没教过这些,他自己也从没接触过,丝毫不知道刚出生的孩子这么软,稍微用一点点力气,就能掐死。
他会打粽子,但不会照看孩子,只能让时苒快点。
时苒翻了个白眼,推门出去了。
外面阳光好得不像话。
天蓝得跟倒扣的海一样,太阳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往四周看,雪山连绵,天低得好像一伸手就能够着。
时苒眯着眼看了一会儿天,低下头,摊开自己的两只手看了看。
所有的命运都被改写了。
灵魂补全,父母在旁。
这一辈子,他是完整的。
时苒把手揣进兜里,呼出一口白气,往隔壁屋子走。
...
白玛一觉睡醒,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就先往旁边摸。
她的孩子就睡在旁边,小嘴时不时咂巴两下,睡得又沉又香。
白玛盯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看了好一会儿,心都化了。
“小官,阿妈的小官……”
白玛眼睛黏在孩子身上,张拂林端着一碗红糖水走来。
“先喝点,粥还有点烫,要凉一凉。”
白玛就着他手喝了半碗红糖水,她身子还虚,但力气不是完全没有,隐隐觉得是时苒给的那块巧克力的功劳。
她抬头看向时苒,笑了一下,脸色还白着,但精神头还行。
“谢谢。”
时苒喝了口水,语气平平的,“孩子就叫时官吧。”
张拂林第一个不同意。
“我的孩子,凭什么跟你姓?”
时苒看了他一眼,不紧不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