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巧点点头,坐上三轮车。白晨发动了车,突突突地往柳树沟开去。曾小凡站在院门口,看着三轮车拐过村口,消失在土路的尽头。那只狗蹲在她脚边,喘着气,舌头耷拉着。曾小凡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乌金散,又想起后山挖回来的那棵野柴胡。她把柴胡的根从布包里拿出来,走到地头,在那块柴胡地旁边挖了一个坑,把野柴胡栽下去,浇了水,又用土把根埋实了。她蹲在地头,看着那棵野柴胡在秋风里轻轻摇晃,心里想,这就是那味引子了。根越深,药越浓。人也是一样,心越沉,日子越稳。
晚上白晨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把三轮车停好,走进灶房,看见曾小凡正在做饭。他洗了手,坐在桌前,说:“送到了?”
“送到了。”白晨说,“她家就一个老娘,身体不好,卧在炕上。我把她送到门口,她娘出来接的,拉着我的手说了半天话。我把事情说了,她娘气得直哆嗦,说要去找那个光棍算账。我说算了,人没事就行,以后让你闺女别一个人走山路了。”
曾小凡说:“她家就母女俩?”
“嗯。”白晨说,“她爹前年没了,得病走的。家里就靠她一个人,种几亩地,养几只鸡,日子紧巴巴的。”
曾小凡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孩子挺可怜的。”
白晨说:“我看她是个有骨气的。一路上没怎么哭,就是咬着嘴唇,眼睛看着前面。到了村口,她让我停车,自己走进去的,说不想让她娘看见她脸上的伤。”
曾小凡把菜盛出来,端到桌上。两个人坐下吃饭,谁也没再提这件事。但曾小凡心里一直想着林巧,想着她脸上的巴掌印,想着她咬着嘴唇不说话的样子,想着她掏出来的那块乌金散。那块药还揣在她的口袋里,硬硬的,带着一点体温。她拿出来放在桌上,白晨看了一眼,问:“这是啥?”
曾小凡说了。白晨拿起来闻了闻,又放下,说:“这药味不一般,像是好几种药材熬的。她太爷爷要真是江湖郎中,这方子可能有些来头。”
曾小凡说:“她说能止血消炎,抹上就管用。”
白晨说:“那你收好,以后说不定用得上。”
曾小凡把乌金散收进口袋里,继续吃饭。窗外起了风,枣树的枝条在风里晃动,影子投在窗纸上,一会儿大一会儿小。曾小凡想起后山那个老太太的话,又想起林巧说的“我太爷爷是走江湖的郎中”。这两件事,像是两根线,一根在梦里,一根在现实里,慢慢地往一起拧。她说不上来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个梦、那棵野柴胡、那块乌金散、那个叫林巧的姑娘,都不是平白无故来的。有些东西,土里埋着,时候到了就冒出来了。
夜里,曾小凡又梦见那个老太太。这回老太太站在她家地头,看着那棵刚栽下去的野柴胡,说:“引子栽下了,根会自己往下扎。但你还得做一件事。”
“什么事?”曾小凡问。
老太太说:“你手里那块乌金散,是药引子。药引子能引药入经,也能引人入道。你用好了,能救人;用不好,也能害人。从今天起,你每天晚上把乌金散拿出来,放在手心里,闭上眼睛,什么也别想,就闻它的味。闻上七天,你就知道怎么用了。”
曾小凡醒了。天还没亮,白晨还在睡。她悄悄起来,从口袋里摸出那块乌金散,放在手心里。药块硬硬的,凉凉的,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她闭上眼睛,什么也不想,只是闻着那股味。那味道很淡,但很沉,像是从土里长出来的,又像是从时间里渗出来的。她闻着闻着,觉得手心发热,那股热顺着胳膊往上走,走到胸口,又往下走,走到脚底。她睁开眼睛,觉得浑身暖烘烘的,像是晒了一天的太阳。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记得老太太的话,闻上七天,就知道怎么用了。
第二天早上,白晨起来的时候,曾小凡已经把院子扫了,鸡喂了,饭做了。白晨看了她一眼,说:“你今天气色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