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哥张了张嘴,“妈的”顶到牙缝,又被他硬咽了回去。
另一边,鹰眼蹲在草席旁,拿着棉签和快见底的烧酒,低头处理软软的另一只手。
手心,手背,指缝,也全被芦苇叶和根茬割烂。
草席上,那些刚才还烧得说胡话的伤兵,这会儿大多醒了。
他们靠着墙,有的连转头都费劲,却全都盯着那双手。
一个没了一半左胳膊的老兵,咬着牙,用仅剩的右手摸向头顶,将军帽摘下来慢慢压在胸口。
没人喊,没人下令。
“唰。”
又一顶军帽被摘了下来。
“唰唰。”
病房里,只剩布料摩擦的声音。
伤兵们一个接一个,默默摘下头上的军帽。
只因这小姑娘手上的每一道口子,换的都是他们一条命。
狂哥看着那些斑驳的军帽,低下头,把毛巾又在热水里涮了一遍。
这一次,他动作更轻,更温柔。
不知什么时候,老班长背着手,站在了病房门口。
他像截老木桩子半天没动,视线在软软那双缠上纱布的手上停了很久。
最后,老班长转身走到院里,仰头看着灰蒙蒙的天长叹。
“当年过雪山捡回来的小丫头……”
“现在,都能一个人扛起几十条命咯。”
……
傍晚时分,水辣蓼终于压住了邪火。
病房里那些让人揪心的痛哼声,慢慢低了下去,高烧的战士一个接一个出了汗。
有人睡着时还抓着草席边,像怕自己再被拖回鬼门关。
可这一回,命保住了。
整个驻地被软软他们从水里捞出来,终于喘上了一口气。
狂哥等她呼吸平稳了,才轻手轻脚退出病房。
初夏的夜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在脸上难得舒服。
狂哥靠着土墙根,紧张张的脸难得松了点。
“总算……挺过来了。”
鹰眼从黑暗里走出来,递了个水壶过去。
狂哥接过来贴在额头上冰了冰。
“我今天算是明白了,当保姆这活儿看着憋屈,可真把人保住了……还真他妈有成就感!”
鹰眼挨着狂哥蹲下,后背抵着墙,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没接话。
他们就这么靠着墙贪了片刻安静,可这年头的安静薄得跟窗户纸一样。
“哐当!”
院门被人一把撞开。
狂哥刚落回肚子里的那口气,瞬间又提了起来,然后转为紧张。
大半夜的,来的竟是老班长,必有不妙。
“叫醒队伍,收拾东西。”老班长当即吼道,“天,要变了!”
队伍一边集结,老班长一边解释。
“与鬼子同阵营的汉斯国,跟白熊国打起来了。”
“鬼子要抢南边时间,咱们这片敌后钉子他们嫌扎脚,准备重兵扫荡拔干净——”
“见人杀,见粮抢,见屋烧!”
“又搞三光?”狂哥恨得牙痒痒。
老班长点头。
“上头死命令,主力全线转入机动,不能跟鬼子硬碰硬。”
“老郑和炮崽那边,跟着连队去前沿打阻击。”
“尖刀班掩护卫生班和伤员,还有周围几个村的乡亲,往水网深处死里撤。”
狂哥一懵,“郑哥和炮崽去前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