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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八十三章 腊月密议(3 / 3)

“多谢相告。”郑森神色不变,“特使先生,荷兰能提供什么帮助?”

范德维尔从怀中取出一卷图纸:“这是西班牙盖伦船的结构图,以及他们在远东的据点分布。另外……东印度公司愿售给贵国最新式二十四磅舰炮一百门,附赠炮手训练。”

“条件?”

“三年内,大明采购我国货物,每年不低于一百万两。”范德维尔顿了顿,“且若与西班牙开战,我国保持中立,但可提供情报、补给。”

郑森思忖片刻:“容我禀报豫国公。不过我相信,朝廷会同意。”

腊月三十,除夕。

南京城张灯结彩,但宫中并无宴乐。朱炎在文渊阁批阅最后一批年终奏报,周文柏在一旁整理文书。

“国公,各地冬政汇总:江南江北设粥厂千处,救济灾民三十万;冬学开课,入学百姓逾五十万;工坊局改造机器三千台,新增织机五万架;铁路司铺设铁轨五十里,试运漕粮十万石……”周文柏念着数字,自己也觉震撼。

朱炎放下笔,走到窗前。夜空无月,但万家灯火,南京城如星河落地。

“一年了。”他轻声道。

“是啊,一年了。”周文柏感慨,“去岁除夕,清军压境,朝野惶恐。今岁除夕,三路合围,北伐在即。”

正说着,远处传来爆竹声。接着是第二处、第三处……很快,全城爆竹齐鸣,旧岁在轰鸣中辞去。

朱炎忽然问:“文柏,你说史书会如何写这一年?”

周文柏怔了怔,郑重道:“学生以为,当写:崇祯十八年,豫国公朱炎辅政,内修新政,外御强虏,光复江南,经略江北,收湖广,定川陕,三路合围,北伐在即。大明中兴,自此始。”

“太过誉了。”朱炎摇头,“该写的是:崇祯十八年,将士效死,百姓协力,工匠创新,士人觉醒……是千万人共同奋斗,方有今日。”

他转身,目光坚定:“而明年,我们要让史书写下更辉煌的一页。”

“学生深信不疑。”

子时正,新旧交替。

而在北京,武英殿内烛火昏暗。多尔衮独坐御案后,面前摊着各地急报:山东全失,荆襄不保,陕甘动荡,蒙古离心……

殿外隐约传来爆竹声——那是北京汉民在辞旧,或许也在盼新。

多尔衮提笔,想写什么,却久久落不下。最终,他扔了笔,唤来心腹太监。

“传洪承畴。”

片刻后,洪承畴匆匆入殿。不过半年,这位昔日精明强干的谋臣,已两鬓斑白。

“臣拜见摄政王。”

多尔衮看着他,忽然问:“亨九,你实话告诉朕,大清……还有救吗?”

洪承畴跪地,以头触地:“臣……臣不知。”

“不知?”多尔衮惨笑,“连你都不知了。”

他起身,走到殿中那幅巨大的《大清疆域图》前。地图还是去岁绘制的,北起黑龙江,南至长江,西至甘肃,东到大海,何等辽阔。

而今,红色标记已从江南蔓延到山东、湖广、陕甘……如燎原之火,烧向北京。

“朕错了吗?”多尔衮喃喃,“不该入关?不该逼死崇祯?不该……”

“摄政王!”洪承畴急道,“成王败寇,古来如此。今虽不利,然关外根基尚在,八旗精锐犹存。若退守辽东,休养生息,未尝不可东山再起。”

“退守辽东……”多尔衮望着地图上那片白山黑水,“那朕就是大清的罪人。”

“存国脉才是大忠!”洪承畴叩首,“昔日后金初创,不过建州一隅。今有辽东千里,精兵数万,何愁不能再起?待中原有变,便可卷土重来。”

多尔衮沉默良久,缓缓道:“传旨:正月十五后,秘密准备迁都事宜。但……北京不能轻弃。朕要在这里,与朱炎最后一战。”

“臣领旨!”

洪承畴退下后,多尔衮又独坐良久。他想起三十年前,随兄长皇太极征战,那时后金不过辽东一隅,却敢挑战庞然大物般的大明。如今角色互换,真是讽刺。

殿外爆竹声渐歇,新岁已至。

而在南京,朱炎也接到了杨震的密报——腊月二十夜袭成功,焚毁德州清军粮草大半。谭泰军心动摇,德州指日可下。

“开年见喜。”朱炎对周文柏道,“传令杨震:不必急于攻城,围困即可。待正月十五后,再雷霆一击。”

“学生明白。”

朱炎走到地图前,手指从德州一路向北,划过河间、保定,停在那个标注着“北京”的符号上。

“明年今日,”他轻声道,“我们要在这里庆功。”

窗外,第一缕晨光刺破夜色。

崇祯十八年结束了。

而崇祯十九年,将是大明光复之年,也是华夏重光之始。

腊月已尽,春雷将响。

一个时代,即将在战火中涅槃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