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判断我同意。”陆诚说,“但你们后来排查了整个镇,对吧?”
“对。没有人失踪,附近乡镇也没有女性失踪的报案。”
“外出打工的呢?”
“都排查了。当时苍民镇在外打工的有三百多号人,我们一一打电话核实过,没发现可疑情况。”
陆诚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了一个赵宗华意料之外的问题。
“夫妻一起外出打工的,有多少对?”
赵宗华愣了一下。
“这倒是……没有专门统计过。”
“把这个统计出来。”陆诚的声音很平,但赵宗华听出了那种他熟悉的“有方向了”的语气。“然后,重新查一遍。”
赵宗华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要专门查夫妻,但看到陆诚的表情后,把话咽了回去。
他不问了。
跟陆诚合作了几个案子,他学到了一件事——陆诚说“查“的时候,别问“为什么查”,先查了再说。答案通常会在查的过程中自己冒出来。
他转身出去安排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后,陆诚重新把法医报告摊开,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三种致死手段——掐、捂、勒。
赵宗华说得对,这说明凶手没有杀人经验。但这不仅仅是“冲动犯罪”这么简单。
三种手段,意味着凶手先用手掐住了死者的脖子。但死者反抗了——法医报告里提到死者指甲断裂,左手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甲根部有撕裂痕迹,符合剧烈抓挠的特征。
她挣扎了。而且很剧烈。
凶手掐不住,换了方式——捂住她的口鼻。但一个成年女性在极度恐惧下的挣扎力度远超常人想象。捂压也没有成功——她的上唇内侧有挫裂伤,说明她曾经试图张嘴咬对方的手。
最后,凶手找到了一根绳索。
法医报告里的描述是“宽约1.2厘米的条状压痕”——不是绳子,是扁平的带状物。皮带?背包带?
陆诚在笔记本上写下了三个字:扁平带状。
他接着往下看。
尸体的其他信息——
死者为女性,年龄估计三十至四十岁之间。身高约一百六十一厘米。体型中等偏瘦。
右下腹部有一条长约五厘米的陈旧性手术瘢痕,符合阑尾切除术特征。
左小腿外侧有一处约两厘米的烫伤瘢痕。
牙齿情况:左下第六磨牙有金属充填物,右上第四前磨牙缺失。
指纹无法提取——指端皮肤已脱落。
DNA已提取并录入数据库,未比中。
这些信息,在一年前都是“死信息”——因为没有失踪人口可以比对,这些特征描述就像一把没有锁的钥匙,毫无用处。
但陆诚看着那些数据,脑子里在转另一条线。
凶手把死者的衣服全部脱光——这个行为,在排除了性侵动机后,就只剩下一个解释:
防止被辨认。
衣服上有品牌标签、有洗涤标签、有尺码信息、有污渍痕迹。口袋里可能有手机、身份证、钥匙。首饰可以被辨认。鞋子有型号。
全部剥掉。只留下一具赤裸的、腐败的尸体。
这不是冲动犯罪的行为模式。
冲动犯罪——争吵、失控、杀人——之后的反应通常是惊慌、逃跑、毁尸灭迹(比如埋掉或者沉到水里)。很少有人会在杀人后还冷静地把死者的衣服一件一件脱掉。
除非——凶手非常清楚,死者的身份一旦被确认,就能直接指向他。
他和死者之间,有着无法掩饰的紧密关系。
陆诚合上法医报告,拿起笔,在笔记本上画了一个简单的逻辑图:
“凶手熟悉地形→苍民镇本地人→杀死的是与自己有密切关系的女性→为防止辨认而剥去所有衣物→镇上无人报失踪→受害者的‘缺席’被合理解释了。”
最后一行,他画了个圈。
“谁在解释她的缺席?”
他在这行字下面,写了一个答案——
“她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