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几个呢?”苏寒问。
“都跑。”
林虎用筷子指了指自己的腿。
“去年沙暴差点没进优秀,被我笑了半年。”
沙暴冷笑。
“我背的是四十公斤全装具,你偷偷少装了两块配重板。”
“放屁,那两块板是称重以后勤务兵拿走检查的。”
“检查了一路?”
“你有证据吗?”
苏寒看着他们争执,嘴角微微扬起。
人还是那几个人。
职位高了,手底下管的人多了,私下里却没什么变化。
真要吵起来,大队长和普通新兵没区别。
“新人怎么样?”苏寒问。
林虎停止和沙暴互相揭短,神色认真下来。
“这一批基础不错。”
“今年从各单位预选了两千七百多人,第一轮只留下四百一十六个。送到502以后又淘汰了一百多个,现在还在强化考核的有三百零八人。”
“不到六个月,平均淘汰率已经接近九成。”
“太高了。”苏寒道。
林虎看了他一眼。
“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把前两年的数据重新调出来看了。问题不是标准高,是基层推荐时太看重单项成绩。”
“有的人五公里很快,到了陌生地形不会判断方向。”
“有的人射击好,一进连续高压环境,动作就变形。”
“还有人习惯等命令,没人告诉他下一步干什么,他就站在原地发愣。”
苏寒没有马上评价。
他拿起那本训练手册,又翻到被林虎修改的几页。
“所以你把第一阶段的体能比重降了?”
“不是降标准。”林虎道,“是把一部分极限科目往后挪。先看他们会不会思考,会不会协同,再慢慢压身体上限。否则前二十天就把人练废了,留下来的未必是好兵,只是天生耐折腾。”
苏寒又看了两页。
“改得对。”
林虎握着筷子的手顿住。
屠夫也停止嚼面。
沙暴抬起头。
就连龙豹都多看了苏寒一眼。
林虎眯起眼睛。
“你再说一遍。”
“没听见算了。”
“我听见了。”林虎迅速从抽屉里找出一支笔,在手册空白处写下一行字,“某年某月某日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苏寒同志亲口承认,林虎修改的训练方案是对的。”
苏寒看着他。
“你还要不要脸?”
“得留证据。”林虎吹了吹墨迹,“你这个人回头不认账。”
屠夫伸过脑袋。
“给我也签个名。以后开训练会意见不统一,我把这一页拍桌上。”
“滚。”
笑闹过后,话题重新回到新人身上。
沙暴说这一批有个从装甲侦察单位过来的男兵,方向感强得吓人,被蒙着眼在车上绕一个小时,下车后还能指出基地大概方位。
屠夫说特战方向有个新人,近战底子非常好,但脾气太冲,入队第三天就想跟老兵比试,结果被收拾得在床上躺了两天。
龙豹提起无人机小组一个技术兵,理论考核全部第一,第一次进戈壁却因为缺水判断错误,险些把自己拖垮。
他们谈每一个兵,谈的都不是成绩有多漂亮。
而是长处在哪里,短板在哪里,适合放在什么位置。
苏寒听得很认真。
他能听出来,这几个人已经真正从最初的战斗员,变成了能够独立带兵的指挥员。
一个人能打,只能决定一场局部战斗。
能把几百个人带出来,才有资格撑起一支部队。
林虎喝了一口已经发苦的茶,忽然说道:“女兵那边也出了几个好苗子。”
苏寒手里的筷子停了一瞬。
“苏夏现在主要盯女兵?”
“嗯。”林虎点头,“女兵的规模这两年扩大了。信息侦察、战场救护、通信和无人机方向都需要人。苏夏自己带一个中队,还兼着女兵训练管理,手底下四百多人,忙得一天恨不得有四十八个小时。”
“她带得怎么样?”
“狠。”
屠夫只说了一个字。
沙暴紧跟着补充。
“比你当年还狠。”
龙豹淡淡道:“但知道分寸。她手底下的伤病率一直是全大队最低。”
林虎想了想,继续说道:“这批女兵里有一个进来不到半年,原本体能只算中上,信息处理和临场记忆却很突出。”
“第一次进行复杂地形信息回传,其他人都靠终端标注,她的终端中途故障,硬是靠脑子记下十七处目标特征,回来以后复原了大半张图。”
苏寒没有抬头。
“后来呢?”
“后来被苏夏骂了。”
“为什么?”
“终端坏了不知道第一时间报告,还想一个人硬撑。”林虎摇头,“能力不错,就是犟。脚底磨出血也不说,负重越野结束,袜子都粘住了,医务员剪开才发现。”
苏寒的眼神微微沉了一下。
“这是逞能,不是勇敢。”
“苏夏也是这么骂的。”林虎道,“罚她写了三千字检查,还让她在全队面前把隐瞒伤情可能造成的后果讲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