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蛮坐在主看台,看得热血沸腾。遇到打得精彩的对局,忍不住“好!好!”大声喝彩,嗓门洪亮,震得旁边的小七耳朵嗡嗡作响。
“你小声些!”小七皱着眉推了他胳膊一把,“这里是论赌大会,不是你上阵杀敌。”
阿蛮嘿嘿一笑,挠挠后脑勺,收敛几分,可遇上凶险对局,依旧忍不住攥紧拳头,身子往前倾,看得全神贯注。
赛程一轮一轮往下走。
不少风头正盛的新秀相继落败,也有几匹黑马一路过关斩将,杀出重围。
有一个西域来的少年,擅掷骰子,六粒骰子在杯中翻飞,听声定点数,连赢七场,引得满堂惊叹。又有中原一名书生模样的年轻人,不玩手法,专玩心理博弈,不靠千术,只凭千算推演,步步紧逼,把对手逼得节节败退。
半日过去,层层筛选,最后八名佼佼者,杀出重围,登上中央那座最高的主赌台。
这八人,便是本届新秀论赌的八强。
司仪高声唱报八人的名号,广场之上,掌声雷动。
八强之中,有花痴开门下两名弟子:阿炳、玲珑。其余六人,来自五湖四海,有世家子弟,有市井出身,有昔日旧敌门下后人,也有无名无姓,靠着一身本事闯出来的江湖少年。
“接下来,八强轮战!抽签定对手,两两对决,胜者晋级,直至决出本届新秀之首!”
木签筒捧上来,八人依次上前抽签。
签子哗啦作响。
第一组对决,便是鬼手玲珑对上西域骰子少年。
赌台之上,桌案摆开,选用的是最考验手法与应变的纸牌。
西域少年一身异族服饰,眼神锐利,手中洗牌,哗哗作响,手法迅捷如风。他一路打到八强,全凭一手出神入化的控骰、控牌本事,心中傲气十足。
“早就听闻鬼手玲珑大名,今日,我要领教一番。”少年抱拳道。
玲珑神色平静,微微回礼:“请。”
赌局一开,纸牌翻飞。西域少年双手快得几乎留下残影,想要凭借极快手法占据上风。可玲珑的鬼手,本就是千手观音一脉传下来的巧技,灵巧多变,虚实难辨。
台上纸牌翻飞,虚实来回。台下成千上万双眼睛紧紧盯着赌台,鸦雀无声。
几轮交手过后,西域少年的快手,被玲珑一一拆解。玲珑不跟他一味比拼速度,虚实引诱,步步设局,把对方的节奏牢牢牵住。
数十回合之后,少年心浮气躁,一步算错,满盘皆输。
“我……输了。”西域少年面色黯然,拱手认输,退下赌台。
玲珑胜第一场,台下喝彩震天。
紧接着,阿炳登台。
盲眼少年一身长衫,手里握着一根细竹杖,双目无神,却气度沉稳。他的对手,是中原那位擅长千算推演的书生。
众人都十分好奇。一个看不见牌的人,要如何跟人对赌纸牌?
书生站在对面,心中也是几分忌惮。江湖传言,阿炳不靠眼睛,仅凭耳朵,听牌片摩擦的细微声响,便能够辨出牌面。
赌局开始,不用看牌,每一次发牌、落牌,阿炳只凭耳朵捕捉一切动静。书生用尽毕生千算,布局圈套,连环陷阱一层叠一层。可阿炳心如止水,听声辨势,任凭对方如何算计,始终不上圈套。熬煞功底更是惊人,任凭对手言语施压,扰乱心神,阿炳气息都不曾乱上半分。
几番拉锯,书生心力耗尽,推演出现致命疏漏。
“我输了。”书生长叹一声,放下手中纸牌。
阿炳微微颔首:“承让。”
八强轮战,一轮接着一轮。
其余几名新秀,也各有惊艳表现。有人熬煞强横,硬生生扛住对手心理猛攻;有人心思诡谲,擅长布局,几度以弱搏强。看台之上,花痴开静静看着,时而微微点头,时而轻轻皱眉。
红袖侧过头,低声问道:“你看这些后生,比起你当年闯荡江湖的时候,如何?”
花痴开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望着赌台上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天资有高有低,可比起我们那时候,他们幸运太多。我们当年,赌局之上,赌的常常是性命。如今他们在这里,输了,不过是一场切磋。世道变了。”
菊英娥在一旁听见,缓缓开口:“可越是安稳世道,越容易迷失本心。赌术厉害不算真厉害,守得住本心,才算真正的高手。”
这话,花痴开深以为然。
两轮打完,八强淘汰四员,四强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