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掐出几个深深的白印子。
能看见掌心的肉被掐得凹下去,边缘翻起一圈淡淡的红,像是一朵半开的花,花瓣还没展开就被揉皱了。
“胡惟庸都死了多少年了!
他连胡惟庸长什么样都不知道!那些人——”
她的指甲陷得更深了,掌心里那四个月牙形印子洇出一层淡淡的红,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轻轻划过了皮肤,那层红慢慢地渗出来,像是写在手心里的字。
“那些人是在栽赃他!
是故意要害他!
王爷——
你为什么不救他?
你为什么不替他说话?!”
“孤……孤还没来得及——”
“来不及?!”
她的眼泪已经夺眶而出了。
第一颗泪珠从眼角滑下来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感觉到。
它顺着脸颊的弧度流下来,在她下颌停了一瞬,像是一颗小小的琥珀,里面裹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然后啪嗒一声砸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痕,边缘慢慢地化开,像是一朵正在开放的花,花瓣在一寸一寸地往外伸展。
她的声音尖锐得像在颤抖的铁丝上划过,每说一个字都在往下掉,像是被什么重物拖着一点一点地沉下去,沉到了她自己也看不见的地方。
“你不是说他可以调动银川卫的兵马,谁都不敢动他吗?
你不是说……
只要有你在,谁都不敢欺负我们於家吗?
你那些话……
你那些话都是骗我的吗?”
她停了一下,那一下很短,像是一个人在跳进水里之前最后吸了一口气。
“你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是在哄我开心,还是真的有把握?
你告诉我——
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
哪句话是骗我的?”
潭王被她问得哑口无言。
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解释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的舌根发麻,像是被人从底下撬了一下,所有的词句都堵在了舌根后面,挤不出来,像是无数的棋子堆在同一个口子上,谁也过不去,谁也过不来,就这么堵在那里,越堆越多。
他这辈子最怕她哭,她一哭他就慌了手脚,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
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说:“爱妃,是孤无能,没能保护好你的家人……
孤对不起你们姐弟,更对不起英山侯老大人。”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串没有意义的音节,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自己说的是什么。
他的手掌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指节上留着两道又深又白的印痕,像是用力攥了太久,连骨头都在隐隐发痛,那种痛细细麻麻的,从指节一直蔓延到手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下缓慢地游动,沿着骨头的缝隙一路爬上去,爬到肘弯,爬到上臂,像是全身都在疼。
潭王妃跌坐在榻上,眼泪像决了堤的河水一样涌了出来,哭得肝肠寸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