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姀,咱们有孩儿了……”
嬴纵哑声之语落定,沈苏姀落在嬴纵肩头的手立时一顿,她整个人怔住,半晌才深吸口气的道,“你说……你说咱们有孩儿了?!”
见嬴纵弯唇点头亦是一脸的动容之色,沈苏姀先是眸光一亮,继而身子僵住一时不敢乱动,脑袋之中电光一闪,猛地记起了晕厥之前的那一股子痛意!
她心底骤然紧张起来,“孩子好吗?我那会儿肚子有些痛!我……”
沈苏姀紧张的不知说什么才好,嬴纵连忙抬起身来握住了她的手,唇角上扬着摇了摇头,“刚有一个多月,是不稳的时候,你这一月之间受苦了,那日……那日见了红。”
嬴纵语声微颤,沈苏姀更是猛地皱眉,嬴纵连忙又道,“不过眼下没事了,师兄和师尊一并跟了来,有他们为你安胎,自然无碍,阿姀,你睡了三日了。”
嬴纵看着她的目光好似沁了水,温柔至极致,沈苏姀松口气,眸中闪出雀跃,又有些紧张的去抚自己的小腹,小腹还是平坦一片,她自己也似乎没什么感觉,可一想到她肚里有了个小生命她就半点不敢大意,嬴纵看着她这模样笑意一深,忍不住又倾身朝她脸上亲去!
沈苏姀一惊,一把推开他,“不能!慢着点!”
嬴纵哭笑不得,一把将她的手握住,不由分说弯身了下去,口中模糊道,“你见谁一月就有感觉的?我想亲你,很想,你别动,不能乱动……”
沈苏姀本还想推,闻言当真不敢再动,嬴纵低笑一声,不由分说将她吻住,探舌而入,一阵唇齿相依的磨挲,沈苏姀呜呜应了,一时也有些情动,嬴纵果然是知道分寸的,将她亲够了便将她放了开,看着她双颊微粉的模样唇角一弯,一把将她抱了起来!
沈苏姀顿时浑身发僵,紧张的模样像个孩子!
嬴纵看的直笑,抬手去抚她的脸,又拿过外袍为她披上。
温声安慰道,“你别紧张,我自然会小心的。”
沈苏姀缓缓放松了身子,稍稍动了动,觉得没什么异样才呼出口气,抬眸朝窗棂处看一眼,瞧见外头还是天光大亮,沈苏姀又看了看这有些陌生的屋子,不由问道,“这是何处?”
嬴纵抱着沈苏姀,将她的墨发一丝丝的拂至她耳后,答道,“南煜王都。”
沈苏姀点点头,倒是和她猜的一样,她昏睡了三日,既然知道她有孕在身他必定不会赶路,沈苏姀悠悠看着窗外,脑海之中那一幕幕又清晰的浮现了起来!
她有些出神,嬴纵看到分明,不由低头在她颈侧咬了一下,沈苏姀“哎呀”一声,转头嗔怪的瞪着他,嬴纵一把握住她的手,眸色有些沉暗,“阿姀,都结束了。”
他将她的手抓起来,放在唇边细细的吻,“我来晚了,让你受苦。”
他脸色难看,眉头皱起,眼底尽是自责,沈苏姀转眼瞧着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嬴纵便看着她,沈苏姀轻咳一声道,“从现在开始,你不能再一直沉着脸,你本就冷峻,身上杀气更重,再沉着脸该要吓着孩子。”
说着她将手从他掌心抽出,抬起来去抚他的面颊,“来,笑一笑。”
嬴纵皱着眉头牵了牵唇,表情不知多难看!
沈苏姀笑起来,“唔,你还是别笑了……这样也没有很亲和……”
嬴纵这才松了眉头,一把按住她落在他面颊上的手轻轻的揉,“阿姀,谢无咎……”
这一关是躲不过去的,沈苏姀本就和谢无咎相识,后来重华报了什么心思他亦明白,更何况最后那一幕他亦瞧见,谢无咎是想救沈苏姀的,他是个不愿欠人人情的人,更不愿沈苏姀欠别个人情,可眼下人已经故去,这人情没法还了,而那时情况急迫,他们终是未能救谢无咎,沈苏姀眼睁睁的看着谢无咎留在了那里,不说出来或许就会沉在她心里。
而他绝不许任何一个男人沉在她心里,哪怕此刻说起这个话题有些残忍。
沈苏姀面上的笑意果然就淡了一分,她叹了口气,倾身倚在了嬴纵怀中,默了默才道,“说起来我和他虽然立场不同可他从头到尾也未曾害过我,还几番救我,我这辈子没什么对不起的人,可就是亏欠了他,我想为他立一座坟……”
嬴纵听得呼吸发紧,恰在这时门外却响起一道朗笑声!
“亏欠什么啊,那年轻人非我世之人,已去他该去的地方了!”
外头响起脚步声,内室入口处的帘络被人一把掀起,继而几道身影一闪而入,沈苏姀忙从嬴纵怀中退出,看着来人神色一正,“师尊!”
来人正是青袂,青袂之后跟着孟南柯,孟南柯身边又是嬴湛!
见沈苏姀醒来三人眼底都是一亮,青袂便走上前来好整以暇的看了看沈苏姀的面色,又回头看孟南柯,“你下药果然极准,眼下她已无大碍了!”
孟南柯一笑,眸光温润的落在沈苏姀身上。
沈苏姀对后面二人点了点头,又问青袂,“师尊,您适才说谢无咎他……”
青袂高深莫测一笑,“那个年轻人你不必多想了,这本就是他的命数,他来去皆在那神山之中,此番已经得了正果回归本源了,你放宽心养胎。”
沈苏姀一怔,倏地想到了梦中的情景,她愣了愣,这才弯了弯唇,转头看着嬴纵,一把握住他的手长长的呼出口气,“如此真是再好不过!”
嬴纵顾不得吃味儿,只抄起一件外袍给她披上!
这边厢嬴湛笑眯眯的走过来,目光直隔着锦被落在沈苏姀小腹之处,“嘿嘿”一笑道,“小侄儿啊,你要知道这次救你娘亲也有你皇叔的一份功劳,将来可别忘记孝敬我啊!”
沈苏姀哭笑不得,看了几人一眼忙问,“这一次,你们是怎么安排的?”
嬴纵将她身上的袍子紧了紧,只道出四字,“联合宗室。”
沈苏姀想也该是如此,连忙又问,“那秦军呢?可有损伤?”
嬴纵摇摇头,“你不要担心了,都没什么大碍,一点苦还是吃得的。”
说着又看向孟南柯,“师兄来为她请脉吧。”
沈苏姀转头,孟南柯便走了过来,沈苏姀伸出手腕,孟南柯在她脉门之上探了片刻唇角一扬,“没什么大碍了,胎稳了,接下来莫要出大乱子便可,我马上为她换方子。”
嬴纵点着头,嬴湛又好奇的靠了过来,“怎么一点反应都看不出呀?”
孟南柯笑,“这才不到两月,什么反应都不会有,到了三月才能有。”
嬴湛又摸摸鼻子,“那何时才会生?”
孟南柯摇摇头,“十月怀胎你都不知道?”
嬴湛干笑两声,“也不知会生出个男孩还是女孩儿,三哥家的是个郡主,七嫂你干脆生个男孩儿吧,男孩子好!女孩子扭扭捏捏没意思!”
嬴湛两眼放光,好像找到了什么好玩的一样。
嬴纵一记冷眼扫过去,“你在想什么?”
嬴湛被那语气吓得一抖,被嬴纵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的头皮发麻,抓抓脑袋就准备跑,孟南柯也要去给沈苏姀开方子,笑着摇摇头也跟着一道走了。
青袂下颌微扬的上的前来,“信已送回了昆仑,你母妃不日便会知道,你这里的事情都了了,为师也该走了,等小徒孙出世为师再出山。”
嬴纵闻言立时站起身来,神色恭敬,“是,师尊。”
沈苏姀也撑身而起,“师尊这就要回昆仑?”
青袂甩甩袖袍,大踏步的就朝外走,“这里冷死了,可没有我昆仑好!”
说着话,人已不见了,沈苏姀推推嬴纵,“你不去送送?”
嬴纵又坐回她身边,淡声道,“他会自己走,不用送。”
沈苏姀闻言真是哭笑不得,看着门口的方向怔然道,“这一次真是多谢师尊了,若非是师尊,恐怕咱们还要更难些,他……”
沈苏姀想到了重华,表情一时唏嘘,“真是没有想到。”
要给他们下鹣鲽咒,可最终被下鹣鲽咒的人却是他,她和孟南柯从来都不知道天玄宗有阴阳术,只不过是因为重华将阴阳术只教给了厉沧澜一人罢了,厉沧澜得了他的真传,末了,却是将他禁锢成了自己的傀儡,几十年的谋算深情,竟然只是咒术之故!
可真的只是咒术之故吗?
沈苏姀心底叹息一声,转头便对上嬴纵黑沉沉的眸子。
嬴纵抚了抚她眉头,满眼都是心疼,“阿姀,莫去想了,对孩儿不好!”
沈苏姀自知如此,何况眼下一切都已经尘埃落定,最重要的当是眼前之人和自己肚里的孩儿,沈苏姀振奋了一下精神,直了直背脊道,“我想出去走走!”
嬴纵眉头一皱,“外头正在下雪,冷。”
沈苏姀唇角一瘪,“可是师兄适才说我没事了!”
嬴纵直了直身子,神色严肃,“可是外头很冷。”
沈苏姀也直起身子,一副不会屈服的架势,“我不怕冷!我睡了几日,这屋里也闷闷的,我想出去走走,就一小会儿都不行吗?”
嬴纵面色严肃,“可是孩儿会怕……”
沈苏姀眉头一挑,“刚才是谁说一个月的时候没反应的?!”
嬴纵被她一堵神色一松,沈苏姀却又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先屈服了,“那好吧,不去便不去了,眼下一切以孩儿为重。”
说着又抬起头来看着嬴纵,一个字一个字道,“你、不、许、碰、我!”
嬴纵苦笑起来,朝窗外看了看,叹口气将一旁的袍子狐裘暖手筒等物一并拿了过来,而后便在沈苏姀似笑非笑的神情里头为她穿戴,沈苏姀由着他伺候,待衣裳全都穿戴整齐,心满意足的被嬴纵抱着出了内室,嬴纵又叹口气,“只能一小会儿。”
沈苏姀高兴了,面上生出大大的笑意,仰头在他面上亲了一下,“好好好!都听你的!”
嬴纵看着沈苏姀左颊上的梨涡怔了怔,想到自己抱着两个鲜活的生命心头忽然涌起一股热烫,他抱着沈苏姀出门,甫一走出外室一股子寒意便扑面而来。
沈苏姀装备齐全,除了脸之外别的地方都被包裹的严严实实,也不觉得冷,只深吸一口气扬了扬下颌,示意一道庭院之隔的凉亭,“去那里!”
院中落满了雪,这会儿还有零星的小雪落下,那凉亭之中四面皆无遮挡,委实不能常坐,可沈苏姀想去,嬴纵默了默还是抱着她走出了廊檐。
嬴纵身形高大步履稳健,走在小径之上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响,沈苏姀仰头去看灰白的天,又去看院中已枯败的景致,面上的笑意一时满足!
不多时嬴纵到了凉亭,目光一扫,抱着沈苏姀坐在了石凳之上,沈苏姀坐在他腿上,这会儿倒是乖顺起来,只圈着他的脖子去看外头的落雪。
“冬月上旬都快完了吧?”
“嬴纵,咱们什么时候回君临?”
嬴纵将自己的外袍敞开,将她整个人包裹进来,道,“你身子还未好,行路多有不便。”
沈苏姀叹口气,“可是我不想在这里,我想回咱们的王府。”
顿了顿又道,“快过年了,咱们能赶在过年之前回去吗?”
还有二十几天就过年,若是沈苏姀未曾有孕轻轻松松就能回君临,偏生她眼下有孕在身,委实不能冒险,嬴纵想了想,“我问过师兄之后再决定能不能出发,过年之前赶不回去也无碍,咱们在路上过了也是一样,反正咱们是一块儿的。”
沈苏姀唇角一扬,下意识去抚摸自己小腹,转而看着嬴纵道,“已经一月多了,算起来应该是在柳州的时候……咳,我的意思是这一月我都没怎么注意,我有些怕……”
她这一个月颠沛流离又是被圈禁又是上山下山的,心理上的起伏更是不用说了,那日还见了红,何况她身子本来就不好,哪有不担心的。
嬴纵眼底暗色一闪而逝,又牵唇看她道,“莫担心,师兄一直跟着的,宋薪被我留在了柳州,到时候让他和我们一起回去,等回了君临,什么都好办。”
沈苏姀松出口气,“也好,等问了师兄之后咱们就走吧。”
嬴纵捏了捏她腰身,“好,都随你。”
这出来已有片刻功夫,嬴纵一把将沈苏姀抱起朝屋子里去,沈苏姀见状眉头一皱表情可怜兮兮的,瞅了嬴纵一眼气哼一声,“我是看出来了,有了孩子,我想做什么都不成了。”
这话偏有一股子醋意,嬴纵听得直笑,几个大步将她抱进屋内放在了窗边的锦榻上,取了她外头的狐裘和暖手筒,忍不住又在她面上亲了几下,沈苏姀眉头紧皱的看着他,嬴纵笑意更深,“觉得我偏疼孩儿了?眼下若是孩儿不好,受罪的还是你!”
说着又转身去拿帕子来为她净手净脸,沈苏姀看的直笑,“好了好了,我难道还不能自己动手了不成。”说着便自己下地去洗漱,嬴纵转身出门传膳,不多时午膳和药便一块儿送了过来,饭间沈苏姀朝外头瞅了几眼,担心的道,“香词和容飒他们呢?”
嬴纵正为她盛汤,安抚的道,“香词受了点内伤,容飒的伤有些重,不过有宋薪照顾他们,你只管放心便是,人现在在柳州,等咱们过去了就和咱们汇合。”
沈苏姀点点头放下心来,嬴纵便道,“你是怕无人贴身侍候你不成?有我呢。”
沈苏姀顿时笑出声来,“从现在我可不能到处走动了,你要是贴身侍候还得一直跟在我身边,啊,堂堂太子殿下要被人说惧内了!”
嬴纵弯了弯唇,又为她盛碗汤,“谁人敢说?”
沈苏姀看着那碗汤眉头一皱,哼一声,“谁还敢说你……”
嬴纵“嗯”一声,“来,再喝完这碗汤。”
沈苏姀顿时眉头皱的更紧,嬴纵见状便道,“眼下你可是两个人。”
沈苏姀抿了抿唇,还是端起汤喝了,嬴纵十分满意,又端来药凉着,沈苏姀看他忙前忙后眉目之间便生出笑意来,嬴纵正要看着她喝药,外头却传来一阵响动,不多时容冽在外道,“主子,世子爷来了……”
嬴纵回身,“让天流进来吧。”
门帘一掀,脚步声响起,宁天流一身白袍一闪而入。
先看了沈苏姀一眼,唇角微弯,“醒了就好!看起来气色也不错。”
沈苏姀点点头,“都好了,没大碍。”
宁天流点点头,笑意一消将一份折子递给了嬴纵,嬴纵接过一看,眉头倏然一皱,沈苏姀心知不好,忙问,“出了什么事了?”
嬴纵默了默,转头看着她一时未言语。
一边的宁天流道,“皇上病危,令咱们速速回君临。”
沈苏姀皱眉,和嬴纵对视一眼利落的看向宁天流,“去准备吧!咱们是该早些回去。”
嬴纵转身抬手制止,急道,“先让孟师兄过来一趟。”
宁天流目光下意识扫下沈苏姀的小腹,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嬴纵站在原地,一时没动,沈苏姀叹口气一把拉过他的手,“有师兄在,坐马车回去也不会有大碍的,战事止了,咱们本就要回去,何况眼下出了这样的事,国君病危,国内必定不稳,你是太子,当然不能不管不顾,要么,你先走一步……”
嬴纵断然摇头,“不成,我先走如何能放心!”
见沈苏姀也担心,嬴纵便反握住了她的手,“先等师兄看过再定夺。”
沈苏姀点点头,片刻之后外面便传来孟南柯的声音,他急急而来,问道,“怎么了?是有什么不好了?怎么才走一会儿就……”
话音一断,孟南柯看着好好坐着的沈苏姀一愣,后面跟上来的宁天流苦笑,“孟兄走的太快了,我话还未说完他就跑了,孟兄放心,苏姀无事,就是寻常请脉。”
孟南柯叹口气,看了看外头的天色,“眼下还未到请脉之时,我还以为……”
说着将袖袍一卷走到沈苏姀面前,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回君临了?”
嬴纵和宁天流对视一眼,嬴纵点头,“你看看她能否赶路。”
孟南柯点头为沈苏姀问脉,好半晌才收了手,道,“眼下最好的当然是不动,不过要赶路也没什么,马车准备的舒服些,路上我跟着也出不了差错,眼下胎位有些不稳,却胜在小苏还没什么反应,赶路的时候小苏也不会那么辛苦。”
这么一说三人都放下心来,嬴纵这才去看宁天流,“准备吧,明日一早便走。”
眼下不过午时刚过,还有半日准备的功夫,宁天流也不啰嗦,转身便走了。
嬴纵看孟南柯一眼,“我送师兄出去……”
孟南柯起身,看到那碗药,“快将药喝了,不能误了时辰。”
沈苏姀点点头,嬴纵便和孟南柯走了出去,一出门嬴纵便皱了眉,又问,“当真能赶路吗?这一路少说要走一个月,我只怕她……”
孟南柯面上的笑意也淡了两分,“说起来小苏的身子底子差,这头一个月也不顺遂,是有那么些不好,不过我可以用药调理,走在路上只要安排好对她而言也没什么大碍,只要用药上注意一下就成了,我看她也不愿待在这里,再说,这里到底是别人的地盘!与其留在这里,还不如早点回君临,我看留下的危险比路上的危险还要多。”
孟南柯语气意味深长,嬴纵又怎能不懂,他凝眸一瞬,“那好,这一路上就靠你了。”
孟南柯一笑,“那是自然!”
正说话间,容冽面色匆匆从院门外走了进来,对嬴纵一躬身道,“主子,宫中来人了。”
孟南柯和嬴纵对视一眼,孟南柯一笑,“真是说来就来,你且去吧,我看着小苏。”
嬴纵往屋内扫了一眼,进去和沈苏姀交代了一句便转身出来径直出了院门,孟南柯在外站了一会儿便又反身入内,沈苏姀正看着他道,“王宫里现在是谁家做主?”
孟南柯一笑走到她对面落座,“熙亲王。”
沈苏姀眉头微皱,只准备等嬴纵回来再问,又忽然想起什么似得看向孟南柯,“师兄,到了如今,你是否要回一趟宗门看看……”
孟南柯点点头,“我也有这个打算。”
沈苏姀眉头微扬,“待回了宗门,天玄宗便由师兄做主,师兄可会回君临?”
孟南柯狭眸,眼底闪过两分深不可测的光,沈苏姀便了然一笑,“师兄,华庭年纪也差不多了,你若是不争取,她的性子或许一个洒脱就做了决定,到时候你后悔都来不及。”
孟南柯一叹,“我本不欲入仕……”
沈苏姀失笑,“这世上哪能事事如意?我前次离开大秦之时想的是再也不回大秦,后来想的是不愿和大秦扯上关系,可眼下,我是大秦太子妃,未来还会成为大秦的皇后,若是没有嬴纵,你以为我会走上这条路吗?这一切,端看在你心中什么最重。”
孟南柯唇一扬,“倒是该你劝我了!”
沈苏姀摇摇头,“不,若你需要我劝才愿来君临,那就只当我没说过此话,我要你心甘情愿来君临,我愿你非华庭不要,如此我才放心将华庭交给你。”
孟南柯笑意微深,“你说的,我明白。”
沈苏姀唇角微扬点到即止,默了默道,“待回了宗门,为师父立座坟吧。”
孟南柯颔首,“你放心,我明白。”
两人都是一默,俱是想到了重华,沈苏姀叹口气,“南煜神山……”
“南煜神山已毁,外面都还不知,只有宗庙尚在,倒也没什么妨碍。”
沈苏姀点点头,眸光一抬,从窗棂看出去正瞧见嬴纵从院门而入,她眼底微亮,孟南柯也转头瞧见,便笑道,“好了,我任务完成,便走了,晚间再来给你请脉。”
沈苏姀点点头,孟南柯转身走了出去,门外传来他和嬴纵说话的声音,片刻之后嬴纵便进了屋子,外头太冷,嬴纵在门口的火炉旁站着等身上寒气消了才到沈苏姀身边来,一把将她揽在怀中,抬手落在她小腹上,沈苏姀问,“是谁来了?”
嬴纵也不瞒着她,利落道,“是熙亲王。”
沈苏姀眼底微光一闪,“熙亲王会掌控朝堂?是他自己继位还是……”
嬴纵一笑,“他自己继位太明显了,是他家的小公子继位。”
沈苏姀愕然,转头看着嬴纵道,“他家的小公子就是那个叫梓昭的?”
嬴纵点点头,“你怎么知道?”
沈苏姀苦笑一下,“那个梓昭小小年纪也不是个省油的灯,在宫中屠杀宫婢我亲眼所见,他这般年纪性子已经如此嗜血残暴,又是个虚荣的,看起来也不是个能听得进去底下人进言的,这样的小皇帝上位南煜的百姓可是要吃苦了。”
沈苏姀一脸叹然,嬴纵面上却是寻常,闻言只淡淡的一问,“这样不好吗?”
沈苏姀一怔,立刻去看嬴纵的面色,这一看心头不由得“咯噔”一下,“你……你不会是故意选了熙亲王吧?他家的小公子你早知道对不对?你的意思是……”
嬴纵弯弯唇,“从王都权利来说,熙亲王是最好的选择,从小皇帝的人选来说,熙亲王家的公子亦是最好的选择,我何乐而不为?”
微微一顿,嬴纵定声道,“这是南煜要付的代价。”
沈苏姀眸色微沉,半晌都未回过神来,嬴纵的确是站在大秦的角度选择的合作人选,并且他将主动权完全的交给了熙亲王,那小皇帝一定会上位,且他已经过了幼年不知事的时候,本性极难改,熙亲王年事已高,且他本身也是个重权的,这样的情景之下,这小皇帝的性子多半是改不了了,一个残暴的皇帝上台,会引发朝堂动荡,会枉杀功臣,会勾起民怨,一年两年还好,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大秦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南煜分崩离析!
这时候大秦再出兵,轻轻松松就能将南煜收入囊中!
政治从来残忍,沈苏姀早知其中道理,到了这会儿自然不会多说什么,定了定神便问,“熙亲王来说什么了?他既然是重权之人,只怕也是会防着咱们!”
嬴纵闻言唇角笑意趋冷,“他眼下还没那个胆子,不过长留此地到底容易生变,我们明日一早便走,阿姀,这一路上又要辛苦你了!”
沈苏姀摇摇头,“我想回去,路上小心一点就是了。”
默了默,嬴纵又道,“你当真不先走一步吗?”
沈苏姀问的是昭武帝病危之事,嬴纵断然摇头,“我自然要照顾你,这一路上时间太长,我怎么能放心的下,眼下,你和孩儿都是我最重要的。”
沈苏姀看着嬴纵的眸子,抬手在他面上抚了抚,“好,听你的。”
嬴纵下令要回君临,自然准备的很快,天刚黑便来说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眼下香词不在沈苏姀身边,二人随身之物都要靠她自己打点,嬴纵本要替了,奈何他对女子之物委实不知多少,沈苏姀在旁看的哭笑不得,好说歹说才叫他收了手。
沈苏姀准备的不过是衣裳和贴身之物,也并不费力,待天色黑透,嬴纵便早早要她去沐浴,好一通服侍才让她安然躺下,不多时嬴纵也歇下,刚躺下便一把将沈苏姀捞到了他怀里,沈苏姀唇角一弯转身搂住他的腰,脸颊在他肩头轻噌。
这一月过的当真是难,眼下能如此相拥而眠在几天之前还是不敢想的事情。
沈苏姀心底情动,不由愈发贴了上去,下颌微扬,在他唇边亲了一下!
“咱们总是要分开,希望以后不会了。”
嬴纵的大手在她腰间磨挲着,气息有些发沉的擭住了她的唇,轻轻柔柔的一个吻让沈苏姀万分受用,不由仰着脖子承受起来,嬴纵紧紧抱着她,浑身都在发烫……
温度升高,缠绵的吻也越来越走样,嬴纵从她唇边留恋而下,抬手便要解开她的衣裳,刚解了一颗扣子,手上却又猛地停了,将唇从她颈侧移开,恨恨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彻底的停了下来,沈苏姀急喘两口睁开虚闭的眸子,顿时对上嬴纵欲求不满的脸!
沈苏姀恍然,随即失笑,“你……”
嬴纵在她腰间揉捏一把,老老实实的将她衣裳扣子系了上。
“在你胎位未稳之前,绝不碰你!”
胎位未稳,二人都要当心,然而两人一月未见,又是经了波折,这会儿正是浓情的时候,沈苏姀怎能不知嬴纵在想什么,她唇角微弯的攀住他的脖颈,笑道,“十月怀胎,时时刻刻都要注意呢,而且刚生产之后也不能……到时候你要怎么办?总不能一年都不……”
嬴纵抿着唇,表情很是不满又满是无奈。
沈苏姀眨眨眼,意味深长道,“不如我帮你……”
她那表情直让嬴纵心中一跳,他眉头一皱,面色冷了下来。
“帮我什么?!”
寻常富贵人家妻子有孕之时都会为夫君安排侍女,更遑论是皇族,沈苏姀什么性子他最是知道,这话绝非她心底所想,难不成是想试探她不成?!
嬴纵气呼呼的样子惹笑了沈苏姀,沈苏姀眯眸看着他,一只手从他颈子撤开,先是抬手抚了抚他的脸,继而顺着他胸膛而下,某一刻,嬴纵面色骤变呼吸一簇!
“阿姀……”
这一声轻唤连声音都哑了,嬴纵眯着眸子,表情有些僵硬克制!
沈苏姀一笑,“我帮你这样啊……”
又眨眨眼,沈苏姀促狭道,“难不成你适才想到了别的?!”
嬴纵未有机会答她的话,一瞬之间身子微颤呼吸立刻粗重起来,他弯弯唇低头将沈苏姀吻住,柔情蜜意温柔似水,直吻的她七荤八素,过了许久,嬴纵忽然将沈苏姀狠狠压住,喉咙里低哼一声,身子颤绷的将她楼在了怀中!
他僵直着身子许久才将沈苏姀放开,帐中立时有些不同,嬴纵长呼出一口气,额角上汗意涔涔,先退开看了看面颊也有些泛红的沈苏姀一眼,又凑上去浅啄她几口,口中嘶哑的笑道,“别动,等我回来。”
沈苏姀低低“嗯”一声,嬴纵便将被子掀开下了地,浴房之中传来水声,不多时嬴纵便换了一身衣裳回来,手中拿着个帕子,将沈苏姀的衣裳也换了,又为她擦拭干净,一气儿弄完才又躺了上去,将沈苏姀抱在怀中,心满意足睡了!
翌日一大早二人便起身,用完早膳,又喝了药便出了门,沈苏姀这才知他们所住之处乃是这王都的一处富贵民宅,宅院景致不错,只是似乎被空置许久没人好好打理,走出大门,宅门之前停着一溜儿马车,最中间的一辆最为宽大舒适,且也是铁制,那马车之前除了宁天流、嬴湛等人之外还站着一个白须华服老者,面色是一副从容谦恭的样子,可那双眸子却是不似常人般的精亮,人只是平静的站在那里,却有股子难掩的贵气。
沈苏姀看了嬴纵一眼,小声道,“熙亲王?”
沈苏姀从未见过传说之中的熙亲王,可他一见这人却是生出了这种感觉,嬴纵一笑,揽着她的腰朝那马车走去,走近了几步便瞧见那熙亲王拱手道,“太子殿下,太子妃娘娘,本有意让二位多住些日子等梓昭登基之后再走,奈何二位实在心急本王也强留不得,这后面的马车乃是太子殿下想要的,算是本王的一点心意。”
沈苏姀唇角微弯,面上的笑意完美无缺,一边嬴纵点点头,“怎敢劳熙亲王亲自相送,国中有事,不得不早走,等新皇登基,必定送来重礼。”
熙亲王一笑,“不敢不敢,时辰不早了,太子殿下请上车。”
说着竟是亲自打开了马车的门,嬴纵点点头先扶了沈苏姀上车,又转身与熙亲王说了两句才上了车,这车队颇长,因为照顾沈苏姀坐马车,干脆所有人都未御马,前前后后更有护卫许多,待嬴纵上了马车,也没有再多耽搁的便启程了,沈苏姀瞧了瞧这马车,和前次与谢无咎坐的那次不同,却都十分舒适,沈苏姀叹了口气,或许这马车也有那人的功劳!
马车之中十分宽敞,那锦榻更是铺着许多层锦裘又软又暖,嬴纵拉过枕头让沈苏姀靠着,又检查了一番角落里的火炉,听到她的叹息声回神将她揽在怀中,“想什么呢?”
沈苏姀没犹豫的将马车的想法照实说了,嬴纵抿唇一瞬,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沈苏姀瞧着他,忽然“噗嗤”一笑,转言又问,“对了,微生瑕呢?这次应有他的功劳吧?”
嬴纵面色更难看了,却还是答,“去南疆了,他对巫蛊之术起了兴趣。”
沈苏姀一笑,“也好也好,去走走看看的对他有好处!”
嬴纵低着头,将她的衣摆拂了拂,不言。
沈苏姀定了定神,面上的笑意渐渐扩大……
“吃醋了不成?”
嬴纵弯唇,“没有……”
沈苏姀眉头一扬笑着道,“当真没有?”
嬴纵唇角微抿,盯着沈苏姀看了一会儿忽然低头将她狠狠吻了住,一边吻一边含糊不清道,“不能做别的,这个总还是可以的,你再招我我就让你没法出去见人!”
沈苏姀笑意一深,“外面冷,不出去便不出去!”
嬴纵冷冷一笑,在她耳边低声道,“你可想好了,这路上可有一个月,你得随了我折腾。”
沈苏姀被他热息弄得发痒,“可是最后受罪的还是你啊,我可不帮你!”
嬴纵意味深长,“没关系,你看着就行……”
沈苏姀笑意一窒脑海里猛地就跃出了那副场面,面上顿时闹个涨红,嬴纵眸光一扫便知道她想到了什么,顿时胸膛鼓震的大笑起来,沈苏姀怒目一瞪,那模样简直又娇又俏,嬴纵爱不释手的将她捞到自己腿上来,又亲又啃的好半晌才将她放了开!
嬴纵和沈苏姀的马车隔音不错,然而也抵不住嬴纵的开怀大笑,马车之外的护卫和前后马车里的孟南柯、嬴湛、宁天流等人都听见了他那笑声,诸人皆是微微一愣,随即便是一副活见了鬼的模样唏嘘不已,心说嬴纵竟然也会这样笑?!
从王都出发,到柳州不分昼夜也要走将近五六日,若是寻常也就罢了,因是沈苏姀身怀有孕,整个队伍谁都不敢大意,晚上无论如何都是要停下马车歇息的,沈苏姀自己倒是没什么不妥,吃的多,药也能喝得下去,且一日比一日嗜睡!
心知越早回大秦越好,沈苏姀便让人加快了速度,马车之外还是凛冬,马车之内却是温暖如春,沈苏姀一整日一半时间都睡着,倒也不觉的何处不好。
如此一来,队伍用了八日时间才到柳州城外。
“沐家兄弟还在柳州等着的,前几日雪太大他们也不方便走,我已经送消息回去,秦军一半人马已退到了建州,咱们进城之后好好歇一晚。这两城待南煜新帝登基之时我会当做礼物送给南煜,既然能夺下第一次,咱们自能夺下第二……”
“次”字未说出口,嬴纵低头之时便发现靠在自己怀中的人又睡着了,嬴纵不由的失笑,放下举在她面前的书册将她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抱在了怀中!
沈苏姀睡得并不沉,因为这动静不满的瘪嘴耸了耸鼻子,嬴纵眼底笑意更深,忍不住低头亲她,沈苏姀这几日气色很是不错,因为车厢之中暖和面上透着一层微粉,双唇更是樱红,嬴纵呼吸一簇,忍不住低头吻她,轻轻地一啄,沈苏姀眼睫一阵微颤!
嬴纵好似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唇角一弯又低头去亲,这次唇抵着她磨挲一阵,沈苏姀似有些痒,皱了皱眉往他怀中缩,嬴纵忍着笑,抚了抚她肩膀的乱发又去亲她唇角,浅浅的啄了几下,沈苏姀眼睫颤着,抿了抿唇,竟下意识的探出舌尖在刚才被他吻过的地方舔了舔,嬴纵呼吸一簇哪能放过,低头便压了上去……
沈苏姀迷迷糊糊的被亲醒了过来,身上之人发现她醒了更来了劲,只吻的她舌根发麻,沈苏姀心底哭笑不得,见他一副急切模样便由着他去了,没多时,他大手又摸了上来,沈苏姀这可不愿意了,气哼哼在他唇上咬了一口,嬴纵吃疼,笑着退了开!
“睡好了?马上就要到了!”
沈苏姀唇上亮晶晶一片,嬴纵看的眼热,不由抬手去擦,擦至一半,忽然将大拇指探进了她唇间,沈苏姀面上一红,却被嬴纵眼底的热意慑住,她眯了眯眸子,忽然在他指尖一舔,待嬴纵呼吸发紧之时又重重一咬,嬴纵眉头一皱,倒吸一口气凉气赶忙撤了开!
沈苏姀哼一声埋头在他怀里,懒懒的伏在他胸膛上又虚虚闭了眸子!
“叫你不安好心!”
嬴纵笑,将那被咬过的拇指放在自己唇边吮了吮,“嘬”的一声直让沈苏姀在他胸膛上捏了一把,嬴纵乐不可支,低头看着伏在自己身上的人有些疑惑的道,“都说怀了孩子的人都会变得温和,怎么忽然这样爱咬人掐人起来。”
沈苏姀闻言又要掐他,被嬴纵一把握住了手!
嬴纵连笑不止,“不过我喜欢!”
顿了顿,又道,“你这样,若是生个男孩儿必定杀伐果断,若是生个女孩儿,也必定是个古灵精怪不能吃亏的性子,这样极好,你还想咬何处?”
沈苏姀张嘴便咬在他胸膛上,隔着衣服也叫嬴纵疼的闷哼一声,沈苏姀抬头气哼哼看他一眼,也有些疑惑的道,“怀孩子的是我,为何你忽然变得这样多话?还整日里都心怀不轨让我和孩子都睡不好,再闹我就将你赶下去!”
嬴纵笑眯眯的听她抱怨,看着她那懒洋洋的模样眼底又热了起来,直言不讳的道,“看你现在这样软软糯糯的,我就止不住的想做坏事……”
——软软糯糯?!
沈苏姀狐疑的看嬴纵一眼,继而摸了摸自己的脸,她变胖了?
嬴纵看她这动作便知道她在想什么,不由又乐了,连他也不知自己这几日为何如此容易意动,她没怎么胖,甚至还有些连日赶路的疲倦,可就是她这幅懒洋洋的总想闭眼睛睡觉的样子深深的叫他不能忍,他总觉得她身上的香味儿变得更惑人了,眉眼之间更为温柔妩媚了,可等他细细再看的时候却又和往常没什么不同,不仅如此,她那小爪子更厉害了,又是咬又是掐的,还比以前行事素来知礼有度的沈苏姀更会耍小性子!
可她耍小性子的时候是如此娇俏可人,他恨不能全身都给她咬给她掐,看着身上的浅浅印子他还会心中有满足感,不是他喜欢受虐,是他喜欢她无拘无束的样子,他连年征战累月的谋权,无非是为了让爱的人想如何便如何!可她从来都是理智从容的人,哪怕和他在一块也极少做出格的事,而今,才真真放开了性子……
“我当真变胖了?!”
“我以后还会更胖更丑!”
“啧,太子殿下你傻笑什么……”
嬴纵乐不可支,一把将沈苏姀整个人都捞到了自己身上,他故意挺了挺腰,似乎要将沈苏姀顶起来的样子,随即眉头一皱,“还不够胖,这个姿势我还受得住!”
“姿势”你个鬼?!
沈苏姀面色红红,听着这话顿时又想掐他了!刚要下手,马车缓缓停了下来,外头响起容冽的声音,“主子,娘娘,柳州行宫到了。”
沈苏姀没掐下去,嬴纵抓着沈苏姀的手凑在唇边亲了两口一把将她抱了起来,捞过斗篷暖手筒给她穿上,连斗篷的帽子都给她带了上,只等浑身只露出一张小脸才打开了车门。
外面的寒意迎面而来,沈苏姀穿的这样多还是哆嗦了一下,浅吸几口气适应了一下才走了出去,刚走到车门口便被当先下车的人一把捞到了怀里打横抱起!
沈苏姀低呼一声,看着眼前出现的那么多人面上一红。
“你有了身子,万不能染了伤寒。”
嬴纵适时说一句,沈苏姀也没明白她自己走这一段怎么就会染上伤寒便被他不由分说抱着朝人多处走去了,沈苏姀嘴一瘪,干脆转头装睡!
嬴纵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唇角微弯!
“拜见太子殿下!拜见太子妃娘娘!”
“太子殿下!主子她……”
朱瑞还留在柳州,带着宋薪等人当先行礼,沐沉、沐萧并着内伤已经好了的香词也等着,这会儿看到沈苏姀被抱着走过来不由的一阵担心。
嬴纵扬了扬下颌示意众人起身,又道,“她身子不适,先入行宫再说。”
沐家兄弟连忙让开,嬴纵便抱着沈苏姀大步走了进去!
后面嬴湛等人直笑,指挥者侍卫拿着剩下的东西一起入了行宫大门!
入了行宫,还是早前的院落,嬴纵到了门口才将沈苏姀放下,香词早将此处收拾齐整,只等着他们,沈苏姀进了屋子,香词忙跟着去侍候,到了内室,沈苏姀一把拉住香词的手上下左右的看她,香词面上浮起一丝红晕,摇头道,“主子放心,属下都好了,倒是主子哪里不适啊?看主子面色也不太好,这一次必定遭罪了!”
沈苏姀一笑,忽然拉着香词的手放在了自己肚子上,面生喜悦的道,“太子说我身子不适,其实说的是这个,旁的我都好得很!”
香词先是一怔,继而眸光大亮,掀袍就要跪,沈苏姀一把将她扶住,“好了好了,我们之间不讲这些虚礼了,今晚咱们就住一夜,眼下有你了,我就什么都不管了。”
香词激动万分,眼底泪光闪烁,忙点头,“主子放心。”
沈苏姀解下身上狐裘,又问,“容飒呢?眼下如何了?”
香词闻言眸色微暗,“他受伤有些重,眼下倒是能走动了,不过恢复还要些日子。”
沈苏姀眉头一皱,不多时便听到外头有声音,她看了香词一眼走出去,正瞧见容飒正在和嬴纵说着什么,表面上已看不出他有什么不妥,只是面色苍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虚弱,见沈苏姀出来,容飒连忙拜礼,“容飒恭喜娘娘……”
沈苏姀弯唇上前,“这次辛苦你了,快起来吧,这些日子都好好养着。”
容飒笑呵呵的起身,往香词身上扫了一眼,“是!”
沈苏姀见此笑意一深,并不点破,又说了几句容飒便退下,嬴纵揽着沈苏姀去软榻上坐了下来,瞧着她的面色叹口气,“马车再怎么准备也会累人的,不然我们歇两日再走?”
沈苏姀摇头,“我好不好自己知道,不用两日,明日一早就走!”
嬴纵握着沈苏姀的手不多言,不多时宋薪和孟南柯一起来为沈苏姀请脉,听到宋薪二人都说无事嬴纵才稍微放了心,孟南柯便道,“眼下有宋老在我也放心了,此去终南正好顺路,我便不和你们一起回君临了,等过一阵子我入君临寻你们!”
嬴纵二人对此自无意见,有宋薪在沈苏姀身边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众人齐聚,沈苏姀的身子月份未足也没叫更多人知道,嬴纵令申屠孤和宁天流并着王翦和赵冲领兵先一步回漠北和君临,只留下了朱瑞等人带着一行精兵做护卫,嬴湛死活也要跟着嬴纵,便也留了下来!眼下大秦之危已解,沐家兄弟留下也不过是想见沈苏姀一面,夜中沈苏姀见了两兄弟,好生交代一番,沐沉和沐萧也要带兵回西楚。
于是乎第二日一大早启程之时便整个队伍便精简许多,大军本可以跟着,奈何沈苏姀没法走的快,大军路上拖得越久战士们遭罪粮草消耗也巨大,因此便必定是要兵分两路的,当天下午众人便到了建州城,在建州歇了一日便出了南煜直入大秦!
这期间再无城池,嬴纵一行用了三日时间赶到了牧州,眼下郴州已毁,牧州便是南煜边城,傅青等人早先一步回到了牧州,嬴纵便又在此停留一日,犒赏了此番镇南军护卫边境之功后方才继续北上之路,越是往北走越是冷,深冬的大秦一派银装素裹之色,大雪让沈苏姀一行人不得不减慢了前行速度,如此一来,势必耽误了回君临的日期!
马车里,沈苏姀正在喝药,皱着眉头喝下一大碗苦药,嬴纵忙递上一杯温水,沈苏姀咕嘟嘟喝下,嬴纵又捧着一碟蜜饯递到了她跟前来,沈苏姀拿着蜜饯放在口中,懒懒的问,“眼看着回去的时间要减慢了,你真的不先走一步吗?宫里的消息怎么说?”
嬴纵闻言眉头微皱,扯了一条毯子给她盖上,“自然不能先走,宫里来的消息……”
宫里来的消息并不好,只是嬴纵不知如何开口。
沈苏姀心知肚明,不由握住他的手,“这么下去,咱们至少还有大半月才能到君临,这么长时间,难免可能出岔子,你把朱瑞给我留下,然后带着小十先回去。”
嬴纵和昭武帝的父子关系几乎是可有可无,天家父子本就冷情,更何况在从前的二十多年昭武帝一直以为嬴纵并非他所出,嬴纵长这么大,心底就算还有那么点关于父亲的眷恋这会儿也早就被消磨干净了,然而到了生死之时,说他全然无动于衷却是不可能!
沈苏姀叹口气,“你是要登基的人,不能被人说不孝,你先回去,朝内朝外都需要你做主,眼下已经是在大秦了,有宋薪跟着,我还能出什么乱子?”
沈苏姀劝说着,嬴纵却总下不了决心,早前的惊险他还未忘记,这会儿又怎能和她分开!
嬴纵紧抿着唇不语,沈苏姀不由倾身将他抱了住,“这大抵是最后一次了,你不回去,我只怕你后悔,你为大秦护疆卫土,哪里是能全然摒弃亲情的人,血缘天伦无法改变,当年之事亦是有人阴谋算计,若是我眼下没有怀着孩子,必定陪你一同回去。”
嬴纵呼吸发紧,沈苏姀唇角微弯的抚着他背脊道,“我们的孩儿就要出世了,当年在没被淑妃陷害之前他也曾这样紧张期待过你,嬴纵,你是要做一个好父亲的人,在这之前,你得先做一个尽了亲伦孝道的好儿子,先回去,就当是个了断,或许他正在等你。”
嬴纵深吸口气,听着沈苏姀的话不禁去想,如果,没有当年淑妃的阴谋,那今日的局面会有所改变吗?他或许永远变不成嬴策的那样的性子,可至少,会有不同的吧!
嬴纵搂住沈苏姀的腰,低头在她发顶上吻了一下,半晌才道,“再过几日,等到了贡州我再走,我这一走,这个除夕咱们便过不到一起了。”
沈苏姀嗤笑出声,抬头眯眸瞧着他,“这个除夕过不到一起,咱们还有下一个下下一个!难不成你只打算同我过这一个除夕不成?你在君临等我,我们一起过中元节!”
嬴纵不由微微弯唇,心间一时动容万分,忍不住低头在她唇上轻吻。
“阿姀,你总是让我觉得老天待我不薄!”
沈苏姀一笑,在他唇角啄一下,“老天待我也不薄”
如此一来嬴纵的行程便定了下来,吩咐下去,嬴湛也没什么意见,昭武帝病危他也知道,不过他从小也不是十分受重视,父子之情也淡泊,可他到底没经历嬴纵这些,心性又十分的正派,刚开始还不觉得什么,越是到后来面上的忧色越是掩不住!
又走了三日便到了贡州,嬴纵安排沈苏姀一行人落脚在一处别院,他自己则是按照原定计划离开,容冽被他留了下来,他和嬴湛只带了十多精卫便离开了贡州城!
他二人一走,沈苏姀这一行便只有她一个主子,日子一时有些清寂,不过她近来愈发嗜睡,平日里倒也不是十分难耐,然而眼看着孩子已经两月多了,她却忽然开始吐!
早前吃饭喝药没有一点儿反应,嬴纵一走却开始发作,连沈苏姀自己都哭笑不得,眼看着沈苏姀这会儿吃什么吐什么,香词跟着着急万分,到底是在路途之中不是那么方便,宋薪没法子只得给沈苏姀行了两次针,沈苏姀的症状倒是好了些,只是五六日之间人已清瘦下来,嬴纵每日都会派人送信来问,沈苏姀几番告诫没让容冽汇报实情。
此时已是腊月二十六,距离除夕只剩四日。
嬴纵快马加鞭赶到君临的时候正是腊月二十六的天黑时分,这大半年的时间他都一直征战在荒野边关,而越是往君临走城池越是繁华,可他这一路上只顾着赶路根本就来不及去看城池景致,直到到了君临之前才一时有些恍惚……
连着五六日的疾驰,嬴纵却生生赶了十多天的路程,到了城门之前的时候一身风尘,远远的便看到在城外等着他的宁天流,宁天流提前几日回了君临,这几日一封信连着一封的催,眼下看到他回来没好气的道,“我还以为你当真不打算回来了!”
赤焰低哼着喘气,这几日委实靠了他的脚力才能回来的如此之快,嬴纵抚了抚赤焰的脖颈,抬眸看向皇宫的方向,“如何了?”
宁天流眉头一皱,“很不好,幸好你回来的及时,入宫吧!”
嬴纵点点头,马鞭又是一落,“走吧!”
一行人驰马入城,因是快要临近新年,城中一片灯火灿然热闹非常,百姓们好似还不知皇宫之中发生的事,全然沉浸在要过年的喜庆气氛之中,嬴纵撩黑的墨袍被那灿然的霓虹照亮,光照在他身上分明是暖的,四周更是人潮汹涌一片欢腾,可嬴纵却在入城的瞬间心底发凉,更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城门之外是漭漭的夜色,他念着的人离得很远!
马鞭落下,嬴纵再不多看一眼,直朝着宫门疾奔而去!
宫门口的禁卫军见到宁天流和嬴纵一同归来愣了一愣才反应过来,宫门打开,禁卫军们正要行礼嬴纵已快马入了宫门,悠长的宫道是如此的熟悉,在这寒冬的夜色之中却又如此冷寂,一行人到了仪门之前也未停,径直朝天寰宫的方向疾驰,马蹄声重响,在寒夜的宫中悠悠传远,各处宫阁的宫人们听到蹄声齐齐走出宫阁,看到回宫之人唰唰跪了一路!
到了天寰宫之外几人才驻马,夜色之中的天寰宫灯火璀璨恢弘至极,却又沉静的好似笼罩着一片四气,宫门早已大开,嬴珞和嬴华庭带着宫人守在宫门之前,见嬴纵出现,几人眸光一亮迎上来,嬴华庭往嬴纵身后看了一眼,问,“七哥,苏姀呢?”
嬴纵将赤焰交给宫人,对着嬴珞点了点头,一边往里面走一边道,“她身子不适不能快马疾行,眼下还在路上,我先走一步了。”
微微一顿,看向嬴珞,“太医怎么说?”
嬴珞面色尚算平静,眉头却是紧皱着的,“不好,吊着最后一口气。”
嬴纵抿唇,再不言语的大步朝里头走。
嬴珞看了他一眼,“南边……”
嬴纵下颌微抬,“傅青留下的,南煜也没机会打大秦的主意。”
嬴珞点点头,兄弟二人只朝着主殿而去,到了主殿之前,全福带着太医宫人齐齐的等在门前,见到嬴纵归来又是跪倒一大片,嬴纵挥了挥手,全福立刻起身来,急急道,“太子殿下,您可回来了,皇上等着您的,您快进去看看吧。”
全福说着抬手一请,嬴纵眯了眯眸,抬步走了进去!
嬴纵走在前,身后嬴湛、嬴珞和嬴华庭都跟着,偌大的正殿门口只有两个宫人守着,见嬴纵出现立刻跪倒在地,嬴纵挥挥手,踏进屋子便问道一股子药味,嬴纵没有停留的朝着龙榻而去,不多时便看到了睡在龙床之上瘦骨如柴的昭武帝嬴渊!
嬴渊睡着,若非嬴纵眼力好甚至看不出他那微弱的呼吸,全福从后面走上来,在床头拿了一枝香点燃,他将那香靠近嬴渊鼻端,不多时,嬴渊的眼皮颤颤巍巍的睁了开。
全福一喜,趴在嬴渊耳边道,“皇上,太子殿下回来了!”
嬴渊先是怔愣着,继而呼吸声一重,本来只是虚虚睁开的眸子陡然睁大,那双本来闪烁着深不可测微光的眼眸此刻已经变得浑浊而没有焦距,他在龙榻一侧站着的几人身上扫过,好半晌目光才清明几分,继而定定的看向了嬴纵……
他的脸削瘦不已,颧骨处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窝处更是青紫一片,双唇干裂青紫,想要说话,却是半晌都未说出来,嬴纵眼底一片莫测,见状微微上前了一步,语声沉定,喜怒难辨,“父皇放心,南边诸事已定,南煜和大秦将会止战。”
嬴纵话语落定,嬴湛从他身后上前一步,语声带着明显的担忧。
顿了顿,嬴湛掀袍便跪,“父皇,儿臣给父皇请安,父皇您不会有事的……”
嬴渊即使听到了这声音也还是定定的看着嬴纵,然而嬴纵除了这一句到底没说出别的来,好半晌他才缓缓地移开目光,看向嬴湛,唇角几动,却只在喉咙里发出几声气声,他望着嬴湛一瞬,又看向嬴纵,而后似乎呼出一口气,接着便闭上了眸子。
全福在旁看的泪眼婆娑,见状便对嬴纵道,“太子殿下,皇上一直在等您呢,眼下见您回来皇上也松了一口气,皇上这是没力气又睡了,殿下您……”
嬴纵眸光微暗,“我留下片刻。”
嬴湛站起身来,若有所思的看了看嬴纵,转而便走了出去,嬴华庭和嬴珞对视一眼,嬴珞道,“宁国公和诸位朝臣都在内书房等你,这几日都压着的,既然你回来了,有些事少不得要先议个章程,我先过去,你稍后来便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