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这边,碗筷刚收拾下去,林秀莲正拿抹布擦桌子,院门外就响起了脚步声。
不重,但磨磨蹭蹭的,走两步停一下,像是给自己壮胆。
大黄耳朵一竖,从狗窝里探出脑袋,呜了一声。
赵大海的声音隔着门板传进来,“铁柱啊,在么?”
赵铁柱正蹲在灶膛边帮林秀莲添柴,手一顿,抬头看了王峥嵘一眼。
王峥嵘端着搪瓷缸喝水,没吭声,只朝门口方向抬了抬下巴。
意思是,你自己去。
赵铁柱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起身去开门。
门一开,赵大海背着手站在外头,往门里瞅了一眼,看见王峥嵘坐在屋里。
他脸上那点笑僵了一下,随即又端住了。
赵铁柱眉头一皱,“你咋来了?”
赵大海没往屋里走,就在院子里站定了。
“铁柱啊,你分家出来单过,爹不拦你,你有本事,爹高兴。”
他搓了搓手,摆出一副难开口的模样,“可你跟着峥嵘跑一趟县城就挣了四十块……爹不是跟你要钱。爹是觉得,你娘走得早,爹把你拉扯大不容易。如今你日子好过了,多少也该让爹跟着沾点光,对不对?”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灶房门口,林秀莲攥着抹布的手紧了紧,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王林晚蹲在屋檐下帮丫丫擦嘴,抬头看过来,眉毛已经拧起来了。
“爹,分家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赵铁柱的声音不大,但稳得很,“我每月给你十五斤粗粮,这是刘支书亲手定的,村部盖了章的。今天才初八,不到给粮的日子。”
“十五斤粗粮能顶什么用?你现在挣的是现钱!四十块!”
赵大海脸上的笑收了,眉头往上挑,“你一个月给爹五块,剩下的你自个儿攒着娶媳妇,爹又不全要你的。”
“你说得对,我挣了钱,孝敬你是应该的。”
赵铁柱点了点头,语气没变,“可铁生那边,分家的时候也定了十五斤。我多给,铁生是不是也该多给?两家一样,这才公平。”
这话一出口,赵大海嘴巴张了张,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
王峥嵘把搪瓷缸搁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他靠着门框站着,目光平平淡淡落在赵大海脸上,不催也不帮腔,就是看着。
赵大海被儿子这句话堵得下不来台,脸色变了两变。
他站在院子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闷了好一会儿,忽然把目光转向了王峥嵘。
“峥嵘啊。”
赵大海搓了搓手,脸上挤出个笑,语气比方才软了不少,“叔跟你商量个事。”
王峥嵘没动,只“嗯”了一声。
“你看铁柱跟着你跑,一趟县城就挣四十。”
赵大海闻声,立刻嬉皮笑脸地走到门口,“叔寻思着,铁生那孩子也不笨,就是没个门路。你下次进山也好,进城也好,能不能把铁生也带上?让他跟着你学学,长长见识。工钱不工钱的,你看着给,叔不挑。”
赵铁柱站在原地,慢慢转过头,看向赵大海。
“行啊,只要铁生敢跟我进山,不怕遇上狼,我无所谓。”
王峥嵘忽然笑了一下,语气痛快得很,“工钱跟铁柱一样,进山二十,进城二十,当天结清,不拖不欠。”
赵大海脸上的笑僵住了。
狼?
周三皮被狼咬死的事,全村都知道。
那三具被啃得血肉模糊的尸体,抬下山的时候他亲眼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