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卿,你来。”
王珩却不敢怠慢,施礼后,方才行至舆图前,微微落后景和帝一步,却见景和帝食指点在舆图上的“宁波”二字,偏头,看向王珩:
“王卿可知……朕此番,为何要设立宁波侨署?又为何要将贾史王薛安置在此地?”
王珩心念一动,面上不露声色,只低头拱手,恭谨:
“臣愚钝。”
景和帝摇头失笑,拍了拍王珩的肩头,旋即缓缓收敛笑意:
“浙东一带,高门大户不知凡几,其中会稽阴氏、山阴商氏,鼎立千年之久,王朝更迭,世家却已根深蒂固,尾大不掉。”
“反观宁波一带,朕虽许卿定海卫,然如今朝廷卫所废弛,纵有五千军户,只怕实到者不过八百,爱卿手中无人无根基,长此以往,恐寸步难行。”
王珩听闻,心中略有讶异,不曾想,在世人看来,看似昏聩无能的景和帝,竟然对浙东地方的势力洞若观火,令他稍感惊奇,不得不觉得传闻有误。
只听得景和帝继续开口:
“而贾史王薛四大家族,虽然如今从北方而来,略显败落,但到底还有在金陵的故旧,北方高门的名望在,如今他们田地、车马、辎重散失,又与金陵本家升出嫌隙,若想在南面立足,只能倚仗朕所设的侨署。”
“现如今天灾横行,宁波之地,山洪、泥石流、飓风、海水倒灌,海上黑潮……层出不穷,若贾史王薛能替爱卿分担地方豪强的注意,爱卿也便能有在定海扎根的机会……”
王珩倒是未曾想到,如今的宁波,居然还有如此多的天灾。
只是……
他看向景和帝,心中不由升起疑惑来。
景和帝先前远在天京,朝廷之中,纲纪混乱,他又是如何对宁波气候洞若观火的?
……
王珩走出营帐,不曾想,一位美髯中年男人,拦住了自己的去路,他定睛一看,总觉得此人有些熟悉,尤其是眉间的苦闷,好似在哪里看过似的。
下一刻,美髯中年男子上前一步,来到王珩面前,勉强露出一个笑容来:
“王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王珩一愣,还是没认出这中年男子:
“你是……”
美髯中年男子幽幽看向王珩,轻轻吐出一句:
“在下……扬州巡盐御史,姓林名海,表字如海。”
林海?
林如海?!
王珩恍然,对于林海的来意,也心知肚明了,此刻他微微咳嗽两声,便抬步伸手:
“林大人,请。”
两人走至转角处,却见黛玉匆匆而来,身后跟随紫鹃、雪雁两个丫鬟,黛玉眼眶微红,似是哭过,此刻她见到林海,便委屈地开口:
“爹爹,玉儿不想走!”
林如海神色一变,难得疾言令色面向自己的女儿:
“你……你糊涂啊!你此刻若不随为父回扬州,你说,你还能去哪?”
林黛玉抿唇,目光幽幽,落在王珩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