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擦拭唇畔残留的水痕，嗔恼之余，想到方才发生的事情，脸颊不免飘起一抹飞红。
这人……怎么、怎么做事这般不讲究？
林黛玉先前确实如坠梦中，似醒非醒，只是在昏沉之际，却因为外头马车一晃，扑入王珩怀中。
自那时起，她便已经醒来。
只是……
这般情形下，她羞于见人都来不及，又怎好意思睁开眼，同王珩说话呢？
再后来，王珩拿出了水囊，用他平日里对嘴饮下的囊口，亲自贴在她滚烫的唇瓣上，指尖探入她的口舌中，硬生生将囊口塞入……
唇角的一抹水光，也就此而来。
林黛玉想罢，只觉得耳垂嫣红，她紧紧抿唇，索性一低头，将枕被蒙在脑后。
光明磊落？
哼！
……
马车外，王珩抬脚走出不远，再回头看去时，唇畔也露出了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装睡？
先前在马车里，两人近在咫尺，黛玉的睫羽轻颤，又怎可能不被王珩收入眼底？
他索性将计就计，拿出水囊，亲自给黛玉服了一口水，想到那小巧嫣红的耳垂，他不由得摇头，轻轻一笑。
……
未时前后，王佐附近。
贾府的车队中，宝玉的高热仍旧没有退。
那厢黛玉“幽幽醒转”过来后，却执意要见王珩一面。
王珩骑在马上，看见迎面走来的黛玉，顿时就皱了皱眉：
“林姑娘不好好在车中歇着，怎么在这时候出来了？”
黛玉见他如此冷脸以待，心中莫名有些委屈。
可细细想来，除却在马车中的那一刹旖旎，她表面上，也确实同王珩并不熟悉，于是掩下心底的酸涩，轻喘：
“表舅送水赠药之恩，我若是不亲自来道谢，岂不是让人笑话我不知礼数？”
王珩翻身下马，无奈一笑：
“既然如今谢也谢过了，林姑娘还是早些回去吧，下回再受了风寒，我身上可再没有那么多对症的丸药了。”
见王珩并未真正生气，甚至还有心情同她打趣说笑，黛玉的心情也莫名明媚起来。
只是她正欲开口，目光却忽然落在了泥路旁错落的山村。
山村中，了无生机，寂静无声。
远眺下，村内屋舍大敞，空无一物，一派逃难洗劫过后的样子，竟生出几分死寂来。
黛玉看了半晌，终于轻叹一声。
“想来这里的人，也都逃难去了。”
“这乱世之中，人的命，竟比一根草还贱。”
说到这里，她眉目一动，转头看向王珩：
“过了王佐，接下来便是房山县城。”
“依表舅的意思，可是要在那里停靠？”
王珩闻言，倒是有些意外。
他原想着，黛玉经过先前那一遭，怎么也要消沉上一阵。
谁知她醒来以后，竟还惦记起了接下来要走的路。
这般想着，王珩只觉得林黛玉虽然看起来娇弱，心思也敏感，可真遇上事情，却有一股令人讶异的韧性。
又或者……此时林海尚未离世，她心中尚存最后一份执念。
想到这里，王珩朝着前路看了一眼：
“我们并不打算入城。”
“房山县城有没有赤军，眼下谁也说不准。”
“再说四周的庄户人家都在往外逃，那些没有地方去的难民，多半会往县城里挤，指不定就要闹出什么大乱子。”
“刘家村的人水和粮食都还够吃，没有必要去冒这个险。”
黛玉听后，心中却不由得叹息一声。
刘家村不缺水，自然可以绕城而过。
可贾府的人……只怕不能轻易做下这个决定。
黛玉沉默片刻，忽然抬手，从略微散乱的发髻中，取下其中的一支簪子。
那金簪被做成海棠样式，花心处还嵌着一块温润白玉，拿在手中颇有几分分量。
黛玉轻咬下唇，将簪子递了过去：
“我这次出来，身边没有带多少金银。”
“这支簪子，便抵了表舅先前送来的水吧。”
王珩没有推辞，伸手便接了过来，似是调侃开口：
“这海棠花做得活灵活现，一看便是江南名家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