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马车帘子突然被人从里头掀开。
紫鹃从车中出来，一眼便看见雪雁红彤彤的眼睛。
雪雁赶紧抬起袖子擦了一把。
“紫鹃姐姐，姑娘怎么样了？”
紫鹃回头看了一眼，轻轻叹息：
“方才姑娘又咳嗽了几声，这会儿才闭上眼睛歇一歇。”
“幸好姑娘不知道外头发生了什么。”
“若是让她听见那些话，只怕又要往心里去。”
雪雁闻言，眼泪顿时又滚了下来。
“可姑娘还没有服药呢，偏那些老婆子连一碗水都不肯给。”
“姑娘原本身子就不好，这一路又不知道还要走多久，若总是这样……”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我只怕姑娘熬不到南面，见不到老爷。”
紫鹃听得心中发酸，却也没有什么办法。
两个人正站在车外发愁，旁边忽然走过一个膀大腰粗的庄户婆娘。
那婆娘手里端着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碗中赫然盛着小半碗清水。
她身边还跟着个七八岁的男娃，她一面走，还不忘一面提点这男娃：
“方才娘的话，你记住没有？”
“这水是你珩叔找出来的，你珩叔从朔州逃过来，虽说同咱们家沾着表亲，到底也是孤家寡人的可怜人。”
“如今他找到了水，也没有藏着掖着，只想着咱们一个村的人都能喝上。”
“往后逃难路上，你若能替他搭把手，便多搭把手，可不能做那没良心的白眼狼！”
那男娃听见这话，脆生生地应道：
“娘，都说珩叔是我叔了，我只管把他当亲叔供着！”
“娘，要我说，你就多余操那心！”
嘿，这小子说得，眼瞧着居然还抖起来了。
俨然没有领会到真正的用心良苦。
于是那婆娘就有些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伸出食指，使劲点了点这小子的脑门：
“你这夯货！净长了个吃饭的脑袋！”
说罢，那婆娘便小心地朝贾府所在马车之处张望了一眼，这才压低嗓音，跟做贼似的：
“你打量着瞧瞧，那些国公府里的丫鬟婆子，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拿鼻孔戳人的？”
“我让你多帮你珩叔看着点，瞧紧那些个爱说嘴的丫鬟婆子，平日里她们私下有什么嚼舌根的，你仗着脸嫩，多去听一听，想法子当你珩叔的耳报神！”
男娃恍然大悟，正要说什么的时候，那边雪雁听到有水，面上一喜，顾不得多想，便快步走到那婆娘面前。
那婆娘一看她从贾府马车来的方向，先是心生警惕起来。
只是再打眼往雪雁脸上一瞧，好一个圆脸稚气的小丫头，浑身上下，活脱脱一团孩子气。
圆润的杏眼，纤长的睫毛，眼角还残留着一抹湿红，像是刚刚哭过，鼻头泛粉，那婆娘心中就嗳哟了一声。
这丫头，倒是个可人疼的，不似贾府里那些拿妖作怪的老妖精。
却见雪雁此刻盈盈一福身，吸了吸鼻子，可怜模样似的开口：
“敢问婶子，能否让我见一见王大爷？我、我们，也想买点水喝。”
婆娘顿时就把目光移开了。
雪雁一急，一狠心，索性豁出去了：
“我们姑娘……也仰慕王家大爷许久了，还请婶婶行个方便。”
婆娘话到了嘴边，却卡住了。
嗳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