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用一种空洞却又无比死寂的眼神，愣愣地睁着眼。
那双眼睛里竟是连一滴眼泪都没有流下来。
听到这里，审讯桌后的陆朝歌，眼神骤然一凝。
“嗯？”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这段供述中，一个极其夸张的逻辑漏洞，隐约觉得事情不太对劲起来。
“也就是说，在整个过程中，你只是动手打了周磊，而并没有去打孔凡成？”
陆朝歌的眉头微微上翘，如果按照李华胜刚才的说法，孔凡成身上的伤主要来自周磊，而他李华胜自己，仅仅只打了周磊！
那么，孔凡成最终的坠楼惨死，在法律的因果关系上，又该怎么算？！
“警官，打人确实是犯法的。”
刚才还像一头狂躁野兽般的李华胜，此刻内心深处的癫狂，竟然如同潮水般悄然平复了下去。
他微微向前倾着身子，虽然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偏执和狂妄的表情，但眼底却闪过一丝令人胆寒的狡黠。
“但是，打畜生不犯法呀！那畜生做错了事，故意拖欠农民工工资，我这么做，哪些泥腿子还得谢谢我呢……”
李华胜得意，甚至还有一丝骄傲的说道。
轰！
陆朝歌的瞳孔猛地一缩，她瞬间意识到，自己刚才上当了！
她猛然惊觉，刚才那段看似癫狂、毫无保留的情绪宣泄，根本不是李华胜的失控！
是这个心思极其深沉的恶魔，在极短的时间内，在暴怒的伪装下，硬生生地给自己铺出的一条退路！
他痛快地承认了打人，甚至承认了逼迫。
但他打的，只是周磊——一个在他口中连人都不算的“畜生”。
他压根就没有碰孔凡成一根手指头！
通过这套口供，他极其巧妙地把孔凡成坠楼死亡的直接责任，全部推给了正在互相厮打的周磊，以及那个不在场的徐家友！
虽然他并没有把自己从这起恶性事件中摘除干净，但性质已经变了。
他不再是那起命案的主要责任人！
“精彩！”
陆朝歌在心底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后背竟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原本，她以为可以通过激怒处于癫狂状态的李华胜，直接坐实他故意伤人的全责。
但现实却是，李华胜利用了警方的心理，在供述中完美地为自己开脱了死罪！
他的疯，确实是真疯。
但在这疯狂的表象下，却藏着精明与算计。
他在暴怒中完成了看似详尽的供述，同时，也在暴怒中完成了与命案最核心的切割。
大事化小！
李华胜用一句“打畜生不犯法”的荒谬逻辑，虽然在法理上说不通，但是在道德上站稳了脚。
同样，十分聪明的把一起性质恶劣的故意伤害致人死亡案，在口供层面上，降格成一场仅仅是“老板教训不听话下属”的荒唐闹剧！
……
备注：【孔凡成坠楼案二创于《老手（2015年韩国犯罪动作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