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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截断后路(1 / 3)

凤翔军要撤了。

这消息不是官府贴出来的,而是西市的骡马先知道了。

一到入夜,各营军士便闯进骡马行,见牲口就牵,见大车就套。遇到敢阻拦的,领队的凤翔军校一刀砍翻一个,让剩下的人给他指认哪匹马脚力最好。

接着遭殃的是车。

宫中绢帛、太府寺钱物、甲库兵械都要西运,寻常人家的牛车自然一辆也留不住。车不够,凤翔军便拆门板,下面穿两根圆木。骡马不够,又抓坊丁和街边青壮来拉。

有钱人倒也想出了法子,花重金请相熟军将在宅门上写一个“取”字,表示财货已归某都。可各都只认自家军官,前脚才写上,后脚便有人拿泥糊掉,重新写上另一军号。

一夜之间,长安不少官宅换了三四个主人,原来的主人反倒只能缩在院里等着,看最后是哪一都军士进门。

李茂贞对此心知肚明。

他甚至懒得管。

三原、高陵、昭应接连失守,朱温已经到了灞桥,李克用的游骑也出现在北苑。长安肯定守不住。眼下最重要的,是赶在三家兵马入城以前,把甲仗、工匠和钱帛运回凤翔。

至于纵兵抢掠,本来就是他故意放开的。

“跟我守了数月长安,总不能空着手回去。”

李茂贞对温韬道,“西市和官坊放开一夜。拿得到多少,便算各都的赏赐。二更以后必须归营,误了拔营时辰再杀。”

中和年间,黄巢撤出长安,曾经纵火焚城。此后十余年,朝廷东补一间衙署,西搭一排市肆,好容易才让京师恢复了几分元气。

如今黄巢早已成了冢中枯骨,奉诏护驾的凤翔军却准备再来一遍。

当然,黄巢当年是反贼,凤翔军这回是要回镇。名目不同,烧出来的灰却是一个颜色。

西内军器库也在往外运东西。

姚长奇站在库门前,眼看一车车札甲、弓弩被拖出去,始终没有作声。直到第四批车进来,车上装的却不是兵械,而是十二口封着泥的油瓮。

一名鄜坊旧卒跟在车后,趁人不备靠了过来。

“将军,北门传令,三更放火以后,咱们交出军械,随凤翔后军从金光门西撤。”

姚长奇问道:“发几日粮?”

“一粒也没有。”

“军粮呢?”

“说是出城以后再发。”

姚长奇便知道,李茂贞要把能用的军械搬回凤翔,再烧掉剩余弓材、槊杆。

至于他们这一千多人,交出兵器以后只能跟着西撤,从此彻底变成凤翔军。

他身后这一千余人,只有三百多是从河东一同获释的鄜坊旧部,其余都是朝廷败后交给他操练的神策、禁军残兵。众人先败于河东,又被凤翔军吞并,几个月间换了两个主子,早已不知道自己究竟算谁的兵。

一个旧部低声问道:“真随他们去凤翔?”

姚长奇看了他一眼。

“不投了。”

“咱们投的是朝廷,不是李茂贞。”

“甲库不能烧,人也不去凤翔。”

第一辆油车刚进外院,库门便在身后合上。

押车的凤翔兵还没反应过来,三名鄜坊老卒已经扑上去夺了钥匙。望楼上跟着响起弓弦声,守在外面的凤翔军士接连倒下。三百多旧部同时发难,有人占门,有人抢弩库,还有人把油瓮推翻在院中,却不点火,只让油水流得到处都是。

负责监视姚长奇的凤翔押衙带人赶来,隔着库门破口大骂。

“姚长奇,你反了不成!”

“某奉的是天子诏书,守的是朝廷甲库。”姚长奇提刀走上门楼,“你说我反了。你又是奉谁的诏,来烧天子军械?”

那押衙一时语塞,随即喝令攻门。

姚长奇没再同他废话,一弩射下去,正中胸口。

双方在库门外厮杀起来。凤翔军胜在人多,姚长奇占着高墙和刚刚开封的军弩。十几轮箭雨以后,街上已经躺了百余具尸体。其余朝廷旧军见鄜坊兵稳住库门,这才陆续站到姚长奇一边,把唐军旗升上望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