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铁龙喷出一股白烟,在夕阳下泛着金边,像一头沉睡初醒的巨兽,静静地守护着这片沸腾的土地。
而站台下,那个问“能不能坐”的老农,正用袖子抹着眼角,反复念叨:“两斗米......两斗米就能飞......老天爷......”
他身旁,他婆娘拽着他胳膊,眼巴巴地望着铁龙:“当家的,下月......咱卖两头猪,换两张票,去京城看看?”
“看!”
老农重重一点头,牙齿咬得死紧,“卖三头猪!咱去坐那铁龙!坐他个来回!”
满场笑声里,吴玉兰负手走向工坊,青布衣裳被晚风掀起一角。
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饼,咬一口,辣得眯了眯眼。
身后,百姓的欢呼声浪一阵高过一阵,惊飞了檐下的麻雀。
......
亚瑟也便被吴玉兰拎上了火车。
他特意换了身崭新的猩红丝绒礼服,胸前蓝宝石徽章擦得锃亮,想维持储君的体面。
霍尔上将跟在后头,手里捧着英特国的计时沙漏,嘴里念叨:“殿下,从京城到港口,马车最快也要两日,帆船得七日。这铁疙瘩再快,一日能跑三百里,便是极限了。”
吴玉兰靠在车厢门口,手里捏着块饼,抬下巴一指:“上去。”
亚瑟抬脚,靴底刚踏上铁制踏板,车厢便微微一震。他慌忙扶住门框,蓝眼睛里闪过一丝狼狈。
车厢里头已经坐满了人。
刘崇正翘着二郎腿,跟对面的工部尚书吹牛:“本官可是第一个被铁龙掀翻官帽的人!那风压,那速度,啧啧,你们这些后来的,没见识过吧?”
工部尚书捧着杯茶,吹了吹浮沫:“刘大人,本官可也是亲自搬过铁轨的。”
“就是,建造这火车,谁没出过一份力啊!”
大臣们穿着官服,兴奋坐在车厢里。
眼底都是好奇,和惊叹。
另一个车厢里,百姓们挤在座位上,有扛着包袱的农妇,有拎着算盘的小商人,还有几个穿长衫的书生,都是抽签抽中的“头批乘客”,个个伸着脖子东张西望。
“都坐稳。”吴玉兰咬了口饼,含糊道。
柳启强拉动汽笛。
“呜——!!!”
锅炉轰鸣,铁龙猛地一颤,开始向前挪动。
亚瑟死死攥住座椅扶手,指节泛白。他感觉身子被什么东西往后一拽,窗外的景色开始模糊——
不是马车的“后退”,是“飞退”!
田埂、树木、村庄,全成了拉长的线条,在眼前疯狂倒卷。他精心打理的金发被风灌进车窗,糊了一脸,蓝宝石徽章在颠簸中歪到了胳肢窝。
“殿、殿下!”霍尔上将瘫在对面的座椅上,手里的沙漏早抖翻了,细沙洒了一裤裆,“这......这速度.......”
亚瑟扒住车窗,探出半个脑袋,风灌得他嘴都合不拢,眼泪鼻涕全往后飞。
他看到远处官道上,一辆四马并驱的驿车正在狂奔,而那驿车在他眼里,竟像是一只爬行的蜗牛。
“超了......超了......”
亚瑟缩回脑袋,嘴唇哆嗦,“四匹驿马......一眨眼就被超了......”
刘崇在旁边嘿嘿直笑,指着窗外:“亚瑟殿下,瞧见没?那就是咱们东辰的官道!您那自行车,得蹬两个时辰吧?咱们这铁龙,半柱香就甩没影了!”
亚瑟没应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手还在抖。他想起英特国最快的信使,八百里加急,跑死三匹马,也不过一日六百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