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隐隐觉得事情古怪,偏偏,这一位却是全然不以为意一般,神色定定的看了那边一眼,静静地收回了视线,此刻低着头已经不知道想些什么了。
怀里的丫头又是不自觉的开始扭麻花,江溯流收了心思,将她揽紧了些,眼见她额上又是出了一些细汗,扬起小脑袋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自己,小狗一般露出可怜兮兮的渴求的表情,克制了一下,凑到她耳边低声哄劝:“乖一些……”
怀里的小人儿咬着嘴巴重重的点了一下头,耳边太医的声音刚刚响起,已经是突然又是听见“扑通”一声响,原本同样半跪在地上的司空律倒在了地面上,不同于皇后的楚楚可怜,他喷出一口鲜血,突然浑身抽搐起来,看着着实比皇后吓人多了。
不等皇帝开口,凌怀玉已经是大跨步过去,一只手将司空律脑袋扶起来在手心里,一只手已经替他诊起脉来,给皇后诊脉的太医原本被身边扑通的声响吓得又是出了一层冷汗,舌头打结顿时将自己要说的话给忘了个干净,和凌怀玉的目光在空中对上,后者已经快速而恭敬的开口道:“殿下这是中了毒,幸好毒素尚未侵入心肺,情况不算太差,皇上无须担忧过甚。”
凌怀玉话音落地,给皇后诊脉的太医却是战战兢兢抹了一把汗,颤声道:“皇,回禀皇上,娘娘摄入毒药不多,性命无虞,只,只是这腹中的胎儿怕是要受些影响……”
“什么!”皇帝愣神的时候,皇后已经是猛地提高声音问了一句,又是咳出一点血,触及到太医惋惜的神色,她瞳孔倏然涣散,如同被什么消息打击到一般重重跌落在皇帝怀里,心里早已经是波浪翻腾,悔的肠子都青了,却是一只手紧紧揪住皇帝身前的衣襟,双目通红的悲戚道:“孩子,我的孩子……”
皇帝将她整个人抱起在怀里,平日严肃的一张脸上杀气升腾,殿内诸人噤声不语,他看了边上的荣亲王一眼,荣亲王自然知道这是将一切事情交予自己打理的意思,面色严谨的点了点头。
皇上已经将皇后抱起一路朝侧边的芳菲殿而去,身后的司空律自然也是被抬到了芳菲殿,太医院送来了解药让两人服下,出了内殿的皇帝脚步都沉重了许多。
他哪里想得到这皇后都眼看着四十岁还能替他怀上孩儿,可眼下……
太医说孩子可能被毒药侵袭,但尚有微弱的脉动可以感觉到,需要过些日子才能看出具体情况,想到这自己可能不出声就要夭折的幼子,皇上一张脸已经不能用阴沉来形容,双拳紧握,那咯嘣的响声让殿外跪伏了一地的人听在耳边,只觉得头皮发麻。
皇帝的目光落在了边上站着的荣亲王身上,后者已经是开口道:“回禀皇兄,娘娘和太子刚才用的东西已经被人检查过,并未发现任何异样。”
“哦?”皇上不咸不淡的反问了一句,目光落在不远处桌面上,青花瓷的茶盏杯碟里正是从琼华台拿下来的那些糕点和茶水,边上的御医抹了一把额,忙不迭答道:“王爷所言甚是,这些茶水和糕点都是干净的,未曾被人动过。”
“父皇。”司空律被一个侍卫搀着,面色惨白,刚刚解了毒看着还十分虚弱,同样是看了那些东西一眼,已经拧着眉开口道:“未曾被动过?怎么可能?看节目的时候我喝了两盏茶,动了小半块桂花糕……”
他话音刚落,皇帝已经一脚踢飞了跪倒在地的一个小太监,剩下的几十人顿时都不安的瑟瑟发抖起来,上空被低气压笼罩着,他们自然是不敢抬头看皇上。其中却是有一人抖抖索索,不受控制的扭头小心翼翼的看了两眼,目光落到一侧神色冷肃,今晚一声都不吭的宁王身上,突然察觉到自己被人注视上,再一回头,登时牙关已经开始打架了。
“皇……皇上……”
“说!”皇上紧紧的盯着他,已经不再去看原本还让自己心存愧疚的四子,只以为他这一段时间的确有些太过看重,反而让他生出些异心来。
声色俱厉的态度,很明显,心里已经将他打了死牢。
司空远心里冷哼了一声,一颗心却是不受控制的沉了沉,看着为了里面那一对母子面色狰狞的男人,一时间也是有些陌生了。
父皇,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真的是一个足够让人心寒的称呼。
那小太监似乎极为为难,仿若不曾察觉皇帝要吃人的眼神一般,即便在这样的高压之下,还是执拗的转过身去看了司空远一眼。面上划过一抹类似羞愧的神色就要开口,小太监却突然“啊”的一声,整个人摔倒在地地面之上,浑身不过快速的抽搐了两下,突然瞪着眼歪头晕了过去。
边上的一众人一声轻呼,却到底不敢圣前失态,只小心翼翼低眉顺眼的往边上挪了挪,皇上已经是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的看向了此刻心中的狠辣之徒。
却在两人视线相对的时候愣了一下,不远处的俊美儿郎唇角轻勾,眼底带着寒意,却又夹杂着难言的自嘲、失望以及无畏,直视着自己,腰杆十分笔挺。
他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倔强的直线,显然是一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眼眸狭长略带些妖娆之感,让他想起那个总是温柔小意的梅妃来,她长相清冷出尘,却偏偏有这样一双十分妩媚的眼睛,有时候不经意流露出娇嗔,自个的心神都要被吸引过去了。此刻她的儿子站在几步开外静静的看着自己,那样高高在上的睥睨的目光,自己竟然会觉得难堪?
皇帝有些失神,边上的太子突然重重的咳了两声,解围道:“不过是被这奴才多瞧了两眼,父皇着实不用怀疑到四弟头上,四弟向来洒脱,哪里会做出这种残害手足之事,前些日子又被南宫家那不知好歹的刺了一刀,想来伤口还需要好好修养呢,不如……。”
司空律语气缓缓地,十分温和仁厚,说到最后却是有些为难的住了口,就好像一个分明疼爱弟弟想让他回去歇息,却偏偏在这样的场合不能越俎代庖替皇帝决定。颇是苦恼的摇了摇头,又有些歉意的看了司空远一眼
,他不再出声了。
皇帝却被他这句话倏然提醒,南宫桓原本就是太子的势力,却在一夕之间尽数被诛,会不会原本就是一出苦肉计,这看着对权谋不在意的儿子不动声色的就用这样的把戏铲除了太子一项助力?又或者,他心里对太子起了愤怨,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纵然是皇帝,他心里那杆从没端正过的天平此刻已经是完全倒向了自个寄予厚望的大儿子身上,这样想着,刚才对梅妃升起的那些愧疚也就彻底烟消云散了,看着司空远冷冷道:“朕将此事交予刑部、大理寺、御史台三司会审,你可有什么要说的?”
司空远依旧是站的笔直,定定的看着他不说话,眼眸里有寒芒,皇上自然将那看做对自己的挑衅了,大手一挥道:“宁王有毒害皇后、太子之嫌,暂押刑部……”话说到一半,又似乎想到什么,微微皱了眉头道:“算了,还是暂时收押大理寺,事情调查清楚之前,任何人不得探视,违者斩。”
“皇兄!”边上的荣亲王觉得哪里有些不太对劲,刚说了一句,皇上已经揉了揉眉心对他开口道:“此事交给你去办,毋枉毋纵,朕给你七天时间为限。”
“臣,遵旨。”荣亲王看着他一脸不容置疑的冷然,歇了继续质疑的心思。
心爱的女人儿子受了罪,皇帝阴沉着脸继续处置办事不利的一众宫人,司空律心情复杂的朝内殿走去,沈淑兰死前的面容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觉得心痛。太医最后鉴定说是自尽而亡,想来是她清醒以后不堪受辱结果了自己的性命,算不上有多心爱,但好歹又是自己满意和看重的女子,他并非铁石心肠如何能不痛?
江溯流清淡的眉眼,司空远冷然的神色,甚至那可恶的臭丫头娇柔的模样在他脑海里一一闪过。他知道今天这一桩事自己办的到底不算漂亮,原本不过是一出苦肉计,可眼下折损了这么多,母后,肚子里竟然还怀了一个幼子。
他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帷幔后面,却听到一阵压抑的低咒声传了出来:“为了那个小杂种,竟然是伤到了本宫的孩儿,本宫真是……”
后面的话听得不甚清楚,似乎只有咬牙切齿的声响隐隐传来,他不由自主住了步子,边上的老嬷嬷已经是连忙开口道:“呦,娘娘慎言呐,圣上和太子爷都在外面,被听见了……”
皇后冷笑一声,狰狞的声音继续道:“他算哪一门子的太子爷,小贱人和小侍卫勾搭出的小杂种,本宫的孩儿才是太子,才是……”
那声音十分压抑,到最后竟是隐隐带着哭腔,司空律神色大骇,脚下几欲站立不稳,一只手紧紧抓着边上的帷幔,手腕青筋凸起十分可怕,面色也是说不出的阴冷狠戾。
难怪,难怪她从来待自己不甚亲厚,难怪她对自己如此狠绝,说什么一出苦肉计而已,让自己服下剧毒之物,她不过是沾染了一点,自己刚才却是着实被那种剧痛折磨的去了半条命。
真的是,好娘/亲!好母后啊!
一轮圆月静静地悬挂在半空中,宫外官道上宽敞舒适的马车里,谢玉气喘吁吁地从江溯流怀里探出个脑袋来,将一张滚烫的脸颊埋在他脖颈之处,羞的说不出话来。
此刻她神智算是彻底清醒了,江溯流环着她,也不说话,面色沉静的低着头伸手替她整理衣裙,只有夜风偶然掀起轿帘一角,窥得见他白玉铸就的面容泛着些不自然的红,从耳尖直到脖颈。
怀里的小丫头清醒了,正是羞得在他怀里爬不起来,轿子外面也是安安静静,青亭青禾似乎根本不存在似的,可是想也知道,此刻心里指不定怎么埋汰自己呢?
刚才皇帝进了芳菲殿,他们就直接跟着大部分人出了宫,许是月色太好,许是怀里的丫头缠的太紧,竟是在马车里……
哎,回想起刚才,江溯流实在有些淡定不了,很是郁闷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外面已经传来青亭低沉平稳的声音:“主子勿要忧心,属下刚才什么也没有听见。”
江溯流:……
正要故作冰冷的开口训斥,外面的青禾也是忙不迭开口道:“属下也什么都木有听见。”
江溯流:……
他清楚的听见了自个素来的威名碎了一地的声音,感觉到怀里的丫头也是难堪的拱了拱,一时间弯了弯唇角,十分无奈,正是放松之际,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随后就是“吁”的一声响,景一在外面急声开口道:“江世子留步。”
“什么事?”江溯流掀了帘子,于是,月光下依旧是那张一贯清冷淡定带着淡淡疏离的面容,景一下马喘了一口气,青亭瞥了自家主子一眼,有些不自在的摸了摸鼻尖。
“殿下他……”景一明显奔的太急了,咽了一口唾沫,继续道:“殿下被皇上投到大理寺了。”
青亭青禾面色变了一变,江溯流掀开帘子的一只手顿了一下:“什么罪名?”
“毒害皇后和太子之罪。”景一终于缓过神来,神色倒是从未有过的着急,关键是主子刚才出了芳菲殿以后,跟着几个侍卫走在后面,从头到尾目不斜视,连个眼神也没有给自己。虽说他身板挺的笔直,看着冷肃又十分倨傲,可跟了主子那么长时间,如何能感受不到那渐渐远去的背影透露出来的萧索之感?
哀莫大于心死,皇上这样行事,他是着实有些怕自家主子就此一蹶不振。梅妃去了,这世子妃又是别人的,怎么想都觉得主子爹不疼娘不爱,在这样一个充满了浓浓悲剧性色彩的历史时刻,连他这个手下都觉得心痛。
“大理寺?”江溯流语气悠悠的说了一句。
皇上没有让刑部关押,很明显是顾忌着苏文生和他的关系,看来,倒是有些当真的意思。
真是,越老越糊涂的帝王,江溯流不自觉的轻嗤了一声,顿了一下,语气探寻道:“此事由荣亲王负责?”
“是。”景一飞快的答了一声,心里还是着急的:“皇上下了命令,不得任何人探视,违者斩立决,可这实在让人担心,太子他……”
司空律原本就不是善茬,纵然不让人探视,眼下百官只会以为大局已定,在狱中弄死一个涉嫌谋害未来天子的阶下囚,还不是眨巴眨巴眼的工夫?
“有荣亲王在,暂时不用担心。”江溯流倒是有些放下心来,那一位王爷的品性他还是信得过的,如果这司空远入狱第一天就翘了鞭子,那未免才要让人笑掉大牙了。
“回去告诉你们王妃,稍安勿躁。尽快从你们捉的那两人口里套出话来,顺便去找一下苏二公子,让他稳住六公主,莫要进宫惹恼了皇上。”江溯流淡声吩咐完,看着景一依旧有些忧心的神色,缓声道:“我明日去大理寺探望,在这之前,先不要轻举妄动。”
“圣意不得探视……”景一有些无奈。
“我自有主意,眼下你先去办了这三件事,无须着急。”
景一听着他语气十分笃定,又似乎回想起了出征在外这一位的杀伐决断,一时间安心了许多,他也实在是看到主子那一副样子有些着急过头了。
景一应声而去,江溯流凉凉的瞥了青亭青禾一眼,放下轿帘坐回了马车里,谢玉窝进他怀里,罕见的十分安静,江溯流顾着想心事,倒也并未察觉。
马车一路到了平西王府,两人刚一下车,却发现此刻王府里灯火通明,挑着灯笼的丫鬟小厮四下都是,一道青色的影子正是匆匆往门外奔出。
“青墨。”江溯流皱眉唤了一声,青墨抬眼一看,才发现这几人正好回府,急急忙忙上前开口道:“主子,小小姐被掳了。”
“什么?”
“小小姐被人掳走了,眼下大伙已经分头去追了,属下正要去宫里寻你们。”
“怎么回事?”谢玉刚下马车就听见这一句,惊呼了一声,腿脚一软,江溯流适时扶了她一把,青墨已经带着些懊恼的开口道:“老王妃回来的早些,吩咐丫鬟过来抱小少爷和小小姐过去松鹤院看看,谁知府里出现了黑衣人,青霜护着小少爷,绿柳就……那丫头挨了一掌,小小姐被掳,眼下已经有一刻钟了。”
“忆卿……”谢玉喃喃唤了一声,江溯流一只手紧紧托着她,眼见她有些受到打击的样子,索性将她直接抱起来迈着大步一路到了竹园,眼见忆之平安无事,吁了一口气,开口规劝道:“别担心,他们是冲着我来的,没有看到我,忆卿不会有事的。乖乖呆着,我将忆卿平安带回来。”
“不,我也要去,她还那么小,我也……”谢玉从混沌恍惚里回神,眼角的泪水一下就淌了满脸,急急地用手背抹了一下,攥着他的衣袖就要站起身子跟出去。
“乖。”江溯流虽说心急,语气依旧安抚,手掌摸了摸她的脸,叮咛道:“万一伤到你会让我分心,再说,忆之也需要你好好照顾。”
谢玉目光落在摇篮里咬着拳头,瞳仁漆黑的小忆之,只得重重的点了一下头,眼看着他到了门口,才疾呼了一句:“你小心。”
江溯流回身点了一下头,雪白的衣角已经消失在夜色之中,谢玉忧心忡忡的从摇篮里将小忆之抱起来在怀里,边上一直垂首立着的青霜神色罕见的溃败:“都是奴婢无能。”
“错也不在你。”谢玉心里记挂着江溯流,一只手哄着忆之,抬起头语气温和的回了一句,想到春芽,心里倏然一痛,只紧紧地将忆之抱在怀里,低语道:“爹爹和妹妹会没事的,对不对?”
小忆之看着她挥了挥小拳头,小眼睛干净通透。
清凉的月光铺陈一地,街道上空荡荡,静悄悄,一身夜行衣的江静流浑身上下只留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将怀中小毯子里的婴孩揽紧了一些,他放慢了步子,循着印象拐进了一条极为僻静的小道里。
穿过小道,又七拐八拐了几个街道,最后停在了一间毫不起眼隐隐亮着灯火的荒僻小院。
“笃笃笃”的叩门声在夜晚虽说低沉,依旧带着些清晰的回声。院中有脚步声传来,似乎有人从门缝里看了看,年久失修的木门发出一声响晃荡开来,江静流一个侧身进去,院门立马从里面再次关上。
“来了。”屋子里出来一个神色阴郁的中年男子,目光落到他怀里,有些意外的挑了眉:“不是说有两个孩子,这怎么就一个?”
“你的人连一个小婢女都打不过,你好意思问我?”江静流嗤了一声,径直进了屋子。
他和这抚远将军关系可没有多好,纯粹是为着共同的仇人一拍即合而已,此刻他抱着孩子大跨步进了屋子,一只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一副懒得废话的样子。
“你确定能将他引来?”常坤倒是并不被他倨傲的态度所激怒,朝着安静的屋外看了一眼,拧着眉粗声发问,毕竟为着行事方便,他们选的这地方可十分偏僻,不比那一日在城外好找多少。
江静流又是没好气的嗤了一声,有些不耐烦道:“他院里有一只雪灵狐,你就是钻地底下他也给你刨出来,都准备好了?”
抬眼瞧见常坤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他顿时又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自顾自低下头去,正对上一双乌溜溜看着自己的小眼睛。
小丫头原本就被一张薄薄的软毯包着,一点也没有受寒,此刻一只手舔着自个的小拳头,嘴角都是亮晶晶的哈喇子,似乎是接触到他的视线,小拳头移开了些,含糊不清的开口道:“唔,爹爹……”
江静流有些愣神,脑子里不自觉想了想,眼下这丫头不过三个来月,什么时候都能开口喊话了,虽说有些不清楚,可的确是叫的爹爹无疑。
“拿来……”常坤皱眉看着那完全不知道危险,啃着自个小拳头十分欢快的臭丫头,伸手就要将她从江静流的怀里扯了出去,却不料后者不但未曾放开手,反而更抱紧了一点,语气烦躁道:“干嘛!”
“先解决了这丫头,一会直接用枕头冒充一个。”常坤语气冷硬,江静流心里却是没由来一阵排斥:“儿子没弄来,弄死女儿有什么用,将来她又不可能继承世子位。”
“呵。你是心软了?”常坤有些好笑有些鄙夷的看了他一眼,此刻他一身黑衣,连蒙面的黑布也没有拿下来,端正的坐在长凳之上,一副油盐不进的样子。
分明不是什么良善之辈,这会倒是装起慈悲了!
常坤冷冷的笑了一声,也懒得再去理会他,反正一会根本没人跑得掉就对了,一起收拾得了。
江静流眼见他走到了门口,也懒得同他争辩,目光落在小丫头粉嘟嘟的脸颊上,目光里的尖锐不自觉消了一点,他四五岁的时候母亲有了静怡,原本他也是疼过的,可那丫头越来越骄纵缠人惹他不喜。
后来十多岁的时候,二房的孔氏有了允清,小丫头身子弱,小脸永远粉白粉白的,像只乖巧的小兔子一般惹人怜爱,他不自觉就多疼爱了一些。
眼下这丫头,虽说是他做梦都想踩在脚下的那两人的,却不妨碍他对小丫头的喜爱。要是怀里的是另一个,也许他毫不犹豫一掌掐死也说不准,可不过一个女儿而已,能成什么大气候?
等送了江溯流上路,也许以后避免不了送那个半大小子上路,这丫头却是无关紧要的。
江静流伸手在怀中孩子粉嘟嘟的小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小丫头又是手舞足蹈的蹬着小毯子,十分欢快,嘴里含糊不清道:“爹,爹爹……”
门口的常坤冷笑了一声,正要回身再嗤笑几句,却突然神色一变道:“来了。”
视线所到之处,木门已经是一声闷响碎成两半落在院中,当头一人白衣胜雪,身形高挑,隔得有些远看不清表情,可那清冷肃杀的样子已经让他不自觉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江静流抱着孩子腾地一声起身,同样是出了屋门,江溯流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眸中阴寒更甚,空气中一片沉闷压抑,依旧是常坤先开口打破了平静,只见他冷笑一声,同边上的江静流紧走几步,几个人在院中成对峙之势:“这流光剑,怕是要先取出来?”
江溯流冷眼看他,常坤幽深的眸子里同样俱是冷寒:“少将军别来无恙,眼下儿女双全,就忘了咱们的不共戴天之仇?”
“将孩子递过来。”江溯流触手到腰际,眉头不眨的抽了软剑顺手扔在地上,常坤哈哈大笑一声,突然出手一把将边上江静流手中的孩子扯到手中举了起来。
“你!”江静流猝不及防,急声喊了一句,却不料声线将自己全然暴露,江溯流目光如刀的落在他身上,不知为何,他竟然鬼使神差的有些心虚了。
“懦弱娘们。”常坤没好气的啐他一口,一只手拿剑指着江溯流,一只手将孩子举得高高,许是终于觉察到不舒服,小忆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院子四周的院墙上哗啦啦围满了弓箭手,将院子控制的密不透风,江溯流身后的十来人如临大敌,持剑背身向内,齐齐做出迎战之势。
“你!”江静流面色微变,语气愤恨的刚说出一个字,边上的常坤已经是得意满满的讥诮道:“大爷我就没打算活着回去,放箭!”
他话音落地,举着小忆卿的右手狠狠的摔向了江溯流,左手的长剑直接劈了上去只丧心病狂的想着在江溯流面前将这孩子劈成两半,却不曾想右手边的江静流突然发难,一脚踹在他侧腰上。
常坤避之不及,长剑晃空,一个踉跄又急速起身,“呲”的一声,手里的长剑直接从江静流正对着他的心口贯穿而过,脸上狰狞的笑意还来不及扩散,疾风骤雨般的箭矢从院墙飞出,却是,齐齐朝他周身而来。
瞪大着双眼看着自己被刺成了一只刺猬,砰地一声落在地上,他艰难回身,江溯流却是纤尘不染立于几步开外,怀里抱着的小孩子已经止了哭腔。
此刻他神色有些怜悯的俯视着自己,又移到了边上的江静流身上。
江静流心口被长剑倏然贯穿,鲜血已经浸染了半身,唇角涔涔冒出鲜血来,瞪大着双眼看了他怀里抱着的孩子,轰然倒地。
“带二公子回府。”江溯流收回视线,声线里带着一丝沉沉的无奈,院墙上的弓箭手齐齐跳了下来,默契不语的收拾着院子内外。
众人回到府中已经夜深,江静流当场就没了呼吸,老王妃受了惊吓晕了过去,府中又是一片人仰马翻,听了真相的老王爷和平西王沉着脸指挥众人处理后事,江溯流抱着小忆卿回了竹园。
谢玉将忆之哄睡了,整个人却是衣衫齐整的靠在软榻上,一只手支撑着脑袋睡了过去,江溯流将睡熟的小忆卿同样放在摇篮里,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除了外衣。
“溯流!”谢玉被猛然惊醒,一下子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没事了,忆卿已经回来了。”将她整个人重新拉到了怀里,谢玉探出脑袋去,看见小家伙果真已经安安稳稳睡熟在摇篮里,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是安稳了。懊恼的在自己额上拍了一下,忿忿道:“我怎么给睡了过去?!”
“你今天太累了。”江溯流一边耐心的回话,一边微低着头,虽说已经看过了很多次,此刻目光落在她身前饱满的弧度上还是有些移不开视线。
这丫头满脑子古灵精怪的主意,这段日子自个做了许多五花八门的内衣,布料很少,看着却十分有用。江溯流呼吸重了一些,将她顺势推倒在锦被之上,俯身过去,灵活的手指就伸到了她背后开始解扣子。
“溯,溯流……”谢玉被他这一下弄得有些呼吸急促,不安的唤了两声,眼看他过了一小会才抬头,四目相对,她语气期期艾艾道:“宁王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江溯流手下的动作也停了,撑了一只手在她身侧,将她整个人禁锢在下面,目光深深的看着她,神色间带着几分不自察的审视。
饶是他再镇定,宫里的时候看见她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撒娇也差点发疯,虽说知道她思维混沌,知道并非她本意,根本不受她自己控制,那样落在眼睛里的事实也让他觉得心中刺痛。
司空远那一刻紧绷的面容,看似不起波澜却分明已经通红的双眸,单是想起来,他都要气的浑身发抖了。可是,不能,因为是那个人,所以不能……
纵然不愿意承认,他还是一直记得,他护着这丫头,次数甚多。
他愿意还,只要是他们欠的人情,他都愿意还,可以不计后果为他奔走,也可以一意孤行助他荣登九五,却偏偏,不愿意让他在这丫头心里占据哪怕一丝一毫的地位。
说他气量狭小也罢,但凡想到她心里还担心着别的男人,他根本就无法忍受,一只手掌覆在她后背之上,将她整个人紧紧托起贴近自己心口的位置,整个人欺上软榻将她翻转了过来趴在自己身上。
烛光下,她一张脸泛着浅浅的粉色,一截粉嫩的脖颈也是漂亮滑腻的宛若瓷器,双肩圆润雪白,目之所及,更是散发着迷人的旖旎风情,无论多少次,他都不会腻,不会够。
清淡的眸子慢慢幽深了一些,里面聚着一簇火花,他也不说话,定定的看着他。眼看她似乎觉得羞,小脑袋埋的低低的,隔着衣衫抵在他胸膛之上,唇角轻轻溢出一口叹息,将她整个人揽紧了一些。
他怎么会听不到她语气里的变化?原本这丫头提到他都是漫不经心的司空远、司空远,可刚才,她却是中规中矩的唤起了宁王。
宁王……
一个听起来似乎公事公办的称呼,可这丫头素来就是这么傻,分明是为了拉远距离,还是让自己瞧出了端倪。
纵然思维混沌,在自己进去之前的那一段时间,他们两个人……她也是有些印象的吧,也许她用那样软软糯糯的语气撒娇说话,也许那人也是如自己一般整颗心都是火烧火燎的低声哑着嗓子哄她?
不敢想,不能想,她是他一个人的丫头。
“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有事的。”江溯流只觉被自己刚才的情绪逼得差点走火入魔,回过神来,额头竟是冒上了一层细汗,嗓子微哑,沉声安慰了她一句。
“可是……”谢玉想到景一说的那些话,还是一阵说不出的担心,那个人,他其实心地那么好,怎么可能呢?
“相信我。”江溯流两只手扳着她的肩膀,语气平稳的说了一句,那里面隐隐出现的威势却还是让谢玉不自觉愣愣的点了一下头,水蒙蒙一双眼眸波光潋滟,江溯流心情倏然好了一些。
“他今天救了你一次,我明天要救他一次,所以,等于我又救了你一次。”眼看着身上的丫头春光旖旎,自己却浑然不觉,江溯流突然镇定的转移了话题。
“啊?”谢玉一愣。
“啊什么?”江溯流一边伸手扯了自己的中衣,一边继续语气镇定道:“眼下,我对你有恩。所以你是不是应该好好表现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