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氏也放下篮子,帮忙择菜,柳氏过来阻拦,说,“沈家妹子,来家都是客,哪能让你摘菜。”
“哪来的客人,我可不是客人,我看是看看砚哥儿。”沈氏笑道。
林砚一边洗盆子,一边问,“陈实,你今儿书背得怎么样?”
陈实停下添柴动作,“刘夫子刚讲完《论语》第十二篇,我背了三回,总算顺了。”
林砚点点头,把盆子里倒上米,道:“能顺下来就好,等到了府城,还得重新学一遍。”
陈实添柴的手顿了一下,低声道:“砚哥儿,我正想跟你说这事。”
他抬起头,神色有些局促,“那鹿鸣书院的荐书,我娘说,太贵重了,我家这光景,去了府城,连饭都吃不起,我想想,还是算了。”
沈氏也停了手,脸上勉强挤出个笑,“林公子,你待我们娘俩已经够好了,书院是给能读得起书的人进的,陈实能在刘夫子这里多认几个字,我已经知足了。”
她说着,眼眶就红了,又慌忙别过脸去,拿衣角擦了擦眼角。
柳氏在一旁,一脸心疼,也是无可奈何。
砚哥儿自己的费用就把家里掏空了,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帮陈实。
林砚把米倒进锅里,盖上盖,转过身来,“谁说的?书读不读得起,不看钱,看志气。”
沈氏张了张嘴,“可……”
林砚抬起头,说道:“婶子,您别说了,陈实的束脩,我来出,到了府城,他跟我住一块,吃一块,只要我有的,就有他一份,您就等着,让他考出个名堂来。”
沈氏愣了愣,眼泪再也止不住。
她站起来,作势要跪,被林砚扶住。
陈实“扑通”一声跪了下来,额头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哽咽,“砚哥儿,你的恩,我一辈子记着。”
林砚又急忙把他拉起来,“别总跪,男儿膝下有黄金,省着点,留给考官吧。”
一句话把陈实说哭了,也把沈氏逗笑了。
柳氏邀请陈实母子留下吃饭,可她们死活不愿意,非要走。
送走陈实母子后,林砚回到灶房。
锅里的饭已经熟了,热腾腾的米香混着野菜味。
他盛了碗饭,坐在灶台边慢慢吃。
吃着吃着,目光又落到那几块硝石上。
他实在不甘心。
这种法子,明明该行得通。
他搁下碗,走到陶盆前,把硝石重新敲碎。
这回他多留了个心眼,先用细纱布把敲碎的硝石包起来,慢慢压出汁液。
那汁液比前几次清亮得多,像一碗淡青色的水。
他重新打来半盆水,把盛满水的小陶碗放到盆中央,再把那碗硝石汁慢慢倒进盆里。
他倒得极慢,边倒边搅。
陈实吃完饭,许是睡不着,又折回来。
他站在院子门口,喊了几声,又看到灶房亮着灯,走了进来。
“砚哥儿,你干啥呢?”
林砚没回头,只盯着盆,“制冰。”
陈实愣了愣,一脸不信,“制冰,治什么冰,这又不是冬天,哪来的冰?”
林砚没抬头,“你看。”
他没说话,两人都盯着那只小陶碗。
约莫一盏茶工夫,碗壁上忽然浮起一层极细的白霜。
陈实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又过了片刻,那白霜越来越厚,像春天柳絮一样贴在碗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