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岑若堂坐在最角落,额上已布满了冷汗。
他双手紧紧绞着袍角,身子微微发颤,不时拿眼去瞟文一温。
文一温坐在更远些的阴影里,手边放着一盏凉了的茶,脸上仍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只朝岑若堂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不要慌。
萧磐石看不下去,上前一步,道:“二位,这么吵下去,卷子也吵不回来,先把看卷子的人都叫来,一一问清楚,谁进过这间屋子,谁动过卷子,一问便知。”
赵文瑄点头:“对,查。”
程学政冷哼一声,也不反对。
他命人把负责看守阅卷房的书吏、衙役全叫了进来。
一共五人,跪了一排。
赵文瑄一个个问,“这几日,都有谁进过这间房?”
五个人支支吾吾。
一个老书吏道:“回大人,小的只白日里来过,晚上……晚上不是小的当值。”
一个年轻衙役也道:“小的只守外头,屋里头……屋里头有几位大人自己出入。”
程学政眉头一皱,抓紧问道:“哪些大人?”
衙役伏在地上,小声道:“文先生来过,岑副考官也来过。”
岑若堂身子一抖,像被针扎了一下。
程学政猛地看向他,目光如刀,“岑若堂,起来回话!”
岑若堂强撑着站起来,声音发虚,“下官……下官是来看阅卷进度的。”
程学政语气满是怀疑,“看进度,深更半夜看进度?”
岑若堂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下官……睡不着,便过来瞧瞧。”
赵文瑄走到他面前,“那你可瞧见什么?比如,林砚的卷子。”
岑若堂额头上的汗更密了,“下官……下官没瞧见。”
赵文瑄冷笑:“没瞧见,你抖什么?”
岑若堂大脑一片空白,胡乱解释,“下官有些冷。”
萧磐石在旁插嘴,“这屋里炭火正旺,你冷?”
岑若堂再不敢答话。
程学政不想再听,带着人亲自搜。
他从第一张案开始,一格一格翻找,屉子拉开了,卷子也一份份数了。
忽然,他脚步一顿。
墙角那个盛放废弃草稿的竹篓里,露出一角泛黄的宣纸。
他弯下腰,伸手去捡,纸张上沾着些灰,团成一团,却还完整。
他展开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就是这个!”
他慢慢转过身,把那张卷子举到赵文瑄面前,“赵大人,你要找的,可是这个?”
赵文瑄接过一看,卷首写着“林砚”二字,字迹清俊,如孤峰出岫。
他翻了翻,正是林砚那篇治水条陈。
字字如凿,句句如刀。
他抬起头,冷笑,“不错,正是他,程学政,你果然会藏。”
程学政一把把卷子夺回来,“胡说八道,我藏?赵文瑄,你少在这里倒打一耙,这卷子分明是被人从正卷中抽出来,扔进了废纸篓,若本官藏的,怎会亲自找出来?”
赵文瑄怒道:“那你就该去问这屋里的贼,而不是来质问我!”
两人又吵作一团,萧磐石挡在中间,张开双臂,“都别吵了!这里有外人看着,你们一个是知府,一个是学政,成何体统!”
赵文瑄盯着程学政,忽然觉察不对劲,两个人似乎目的都是一样。
他冷不丁开口道:“程大人,你我吵了这半日,你还没看出来?我们都在找林砚的卷子。我找你也在找,既如此,害林砚的人,必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