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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陈四(1 / 2)

这个念头在她脑中一闪而过,像道冰冷的闪电。

可她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不对——若是寻常毒物,脉象该有定数。或沉细,或弦数,或结代,总有个章程可循。但这脉象太杂了,浮、沉、迟、数、涩、弦,竟像是几种截然不同的症候被粗暴地糅在了一处,彼此撕扯,彼此吞噬。她行医这些年,见过的奇症怪毒不算少,却从未遇到过这般混乱无章的脉理。

是毒,却又不像单纯的毒。是疫,却又远比瘟疫更为阴诡。

张海娜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将指尖在衣摆上轻轻蹭了蹭——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老人皮肤下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黏腻。

她抬眸看向床上另外两人,那孩童和另一位老人面色如出一辙的灰败,唇上却泛着一层淡淡的青紫,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一点点蛀空了血气。

"姑娘......."妇人见她半晌不语,声音发颤,"是不是........是不是也没法子了?"

张海娜没有立刻回答。

她站起身,目光落在床头一只豁了口的粗瓷碗上,碗里还残留着些许浑浊的汤水,散发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甜气。

她又望向窗外,那棵枯死了一半的老槐树在风里摇晃,枝丫如枯骨般抓向灰蒙蒙的天空。

在心中轻轻啧了一声。

随后转过头看向那个妇人问道:"你们这村子第一个发病的人是谁?"

妇人思考了一下,回答道:"是南边槐树下的陈四。"

"他如今人在何处?"

妇人眼神暗了暗,抬手朝窗外某个方向虚虚一指:"南边第三间,门口堆着半垛枯柴的就是。不过........"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人已经没了,三天前咽的气。如今家里只剩下他婆娘和一个小子,怕是........也快了。"

张海娜点了点头,没再多言,转身便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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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的屋子比别处更破败些。

屋顶的茅草被风吹塌了一角,用几块破木板胡乱压着,雨水浸透的痕迹在土墙上洇出一片深色的霉斑。门口堆着半垛枯柴,柴枝散了一地,上头落着几只绿头苍蝇,见人来了,嗡地一声炸开,又懒洋洋地伏回去。

张海娜在门前站定,抬手叩了叩那扇半掩的木门。

"有人吗?"

屋里静了片刻,随即传来一阵窸窣的响动。门被拉开一条缝,露出一张少年的脸——约莫十三四岁,眼眶深陷,颧骨高耸,面色是那种久不见日光的惨白。他警惕地打量着张海娜,目光在她脸上的口罩停留了一瞬。

"你找谁?"

"打听些事。"张海娜语气平淡,"关于你爹。"

少年瞳孔猛地一缩,下意识就要关门。张海娜早有预料,手掌轻轻一抵,那扇门便如生了根似的,再也动不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