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五十二章 雾气(7.14 加更)(2 / 2)

四周的日语喝令声、脚步声,全都消失了。

不是变远,是消失。就像有人按下了某个开关,把整个世界静音了。

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白,和他们两个人粗重的呼吸。

"陈.......陈博士?"周护卫的声音在发抖,"这雾........."

陈牧之没有回答。他伸出手,雾气穿过指缝,那种触感让他想起柏林实验室里某种他从未成功合成的化合物——理论上存在,却从未被制备出来。

他忽然意识到,这雾可能不是自然现象。

而在浓雾深处,隐约传来某种声音,像是脚步声和什么重物倒地的闷响,一声接着一声,规律得像某种倒计时。

陈牧之握紧了包带。

他不知道这雾是救星还是另一张网。但此刻,在这浓得化不开的、带着化学药剂气息的白雾里,他第一次感觉到——自己那套关于元素、分子式和反应链的世界观,正在裂开一道缝隙。

突然,陈牧之感觉四肢有些麻痹。

不是疼痛,是某种更诡异的、从神经末梢开始蔓延的酥软,像有人把他的骨头一根一根抽走。他试图握紧拳头,手指却不听使唤地松开。腿一软,整个人狼狈地跌坐在地上。

"陈博士!"周护卫惊呼一声,想要上前搀扶,可还没等他迈出一步,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摇摇晃晃,像棵被伐倒的树。

"这个雾........"他话没说完,整个人也轰然倒下,手榴弹从腰间滚落,撞在树根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幸运的是,保险栓还挂着。

陈牧之狼狈地倒在地上,手却还是死死护在胸前的帆布包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满是不甘心——五年的心血,千里的归途,难道要终结在这片来历不明的白雾里?

他听见那道脚步声近了。

很轻,像猫踩过落叶,却带着某种不容忽视的存在感。随着靠近,一丝丝血腥味混在雾气里飘过来,淡得几乎被药味盖住,却逃不过陈牧之敏锐的嗅觉。

周护卫趴在地上,手掌死死抠住泥土,指甲缝里嵌满了湿冷的腐叶。他想要借力爬起来,手臂却像灌了铅,没撑两下又砸回地面。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污淌下来,在落叶上洇出暗色的花。

但他没有放弃。

尤其是在注意到那个脚步正朝着陈牧之走去的时候,他脸色骤变,眼底烧着某种近乎狰狞的执念。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喉咙里挤出破碎的嘶吼,像头濒死的兽。

陈牧之也看到了。

那个身影从白雾里浮现,轮廓由模糊到清晰——不是日本兵的制式军装,不是追兵那种猫捉老鼠的从容步伐。

是一个年轻的女子。

她脚步悠闲,像是在林间散步,而非穿行于尸骸之间。一身利落的劲装,布料被雾气打湿,紧贴着瘦削的肩背,勾勒出某种近乎锋利的线条。头发被一根木簪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颈侧,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像某种漫不经心的韵律。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手——

右手握着一把匕首,刀身狭长,刃口还滴着血。血珠顺着刀尖滑落,在落叶上砸出细小的坑,"嗒、嗒、嗒",节奏规律得像某种倒计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