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如来站在了青玉塔底。
他停下脚步,微微回头。
黑金阁楼仍旧被漫天红雨覆盖,江歧的身影早已消失在梵音与腥红交织的雨幕里。
他朝第二区的方向看去。
仅仅和万家灯火构成的金线僵持,金翅大鹏头颅之下已然全部崩解,只能在世界的排斥下发出阵阵哀鸣。
“此,非我本意。”
郑如来神色悲悯。
“叶烛阡不败,你不会死。”
雨水落在他的肩头,被一层淡淡的佛光弹开。
“月神不现,你也可活。”
“黎贪与伯奇多撑几招,我便能救你。”
他转过身,一步迈入了青玉塔中。
“......可惜。”
青玉塔底,阵纹亮起。
浓郁的佛光顺着塔身冲天而起,将周遭的红雨尽数冲散。
来自阈值之上的盛威,朝着四面八方席卷。
这股力量平等压制着第一区所有王座之上的生命。
边缘,塞勒涅单手撑地。
满月的光辉被佛光强行压回体内,凝实的神躯开始出现虚幻的重影。
她咬着牙,抬头望向青玉塔顶。
走入锈湖之后,她早已知道江歧在阈值上推开了一道缝隙。
可眼前......
一个完全不受世界限制的第八阶段!
古佛能毫无顾忌地在现世出手,可进可退,不受任何规则排斥。
而禁区一旦入世,整个世界会在瞬间崩解成星空中的一粒尘埃!
塔顶之人用了一百五十年,用五族世世代代的血肉,用无数个首尾相连的骗局,创造了一个无法复刻的机会。
无解!
此刻的第一区,只有一个浑身漆黑的肿胀人影还在泥泞中前行。
楚堕一。
猩红的暴雨里,他什么也看不清。
血雨带着极强的腐蚀性,不断侵蚀着他的身体。
血肉刚被溶解,下方一张张漆黑的人脸便争先恐后地挤出来。
他不断腐烂,又因诅咒不断愈合。
源自旧秦的诅咒,已经彻底填满了这具躯壳。
楚堕一每一次抬腿都带起大片烂肉。
但他一步不停。
“秦......”
他循着血液里传来的微弱呼唤,朝源头走去。
前方,是一片庞大的塌陷空间。
这里的佛光比任何地方都要浓郁。
一头奄奄一息的黑龙倒在雨幕里。
秦天阙始终没有放弃挣扎,龙爪抠住地面,试图撑起高傲的头颅。
可头顶之上,是两位破境之命的绝对压制。
黑龙周身的鳞片在佛光与红雨下不断碎裂,身下漫出一片血湖。
“奴隶地牢,第六区,起义军。”
一个并不好听的男声从风雨中响起。
“我记起了一切。”
秦天阙的挣扎一停,巨大的龙首艰难偏转。
一个无比肿胀的畸形人影出现在视野里。
楚堕一的身体已经膨胀到了极限。
属于旧秦万民的哀嚎,正不断被天穹上的血色大阵吸引。
无数漆黑的人脸拼命向外凸起,试图逃离这具躯体,却被死死束缚在渺小的血肉牢笼里。
可随着楚堕一一步步靠近,被大阵吸引的一张张人脸竟接连静止。
哀嚎声停了下来。
成千上万张漆黑的面孔,望向了同一个方向。
“朕的子民......”
暴雨中,鎏金般的瞳孔里竟不断落泪。
“我一介莽夫,不读诗书,难明道理。”
楚堕一走进了血湖,轻声重复着曾经对江歧立下的誓言。
“更无财,无权,无德。”
每说一个字,他身上的皮肤就剥落一分。
“你救了我的父母。”
他走到龙首前方十米处。
“裁决官又因你救我一命。”
楚堕一停下,任由红雨将他最后的皮肉洗刷干净。
“按照约定。”
他看着黑龙流泪的眼睛,声音出奇的平静。
“我的骨头,我的血肉,我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