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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渴了(2 / 2)

哦不,这个世界没有不见,而是突破柴挑那层屏障,直截了当地舞到她面前,咬住她屁股,还嘲笑她没二两肉。

实在是可恨。

但无论再可恨,她总得好好活下去。

腿盘得有点麻了,鹊娘眨眨眼,动一动膝盖,换了个盘坐的姿势。

坐姿变了,眼神也随之变化。

从刚刚淡淡的但很绵长的悲,变成了平静又略显...驽钝的澄澈。

是的,驽钝。

驽钝这个词非常精准。

柴桥在心里默默肯定自己的用词。

不是蠢钝,不是愚钝,是驽钝,像一个半圆,不曾尖锐,不会随便滚动,情绪从眼睛里准确无误地透出来,再淡淡地飞快掠过,不会过多停留。

里间,时而静默,时而闹嚷,忽而传出尖利的惊声:“...休想!凭什么!什么稚子不当家?我不懂!你们怎么笃定是儿子?万一是姑娘呢?是姑娘也并不影响二老爷承爵啊!”

顿了一下:“秦家对得起柴家了!我们秦家嫁了两个姑娘进来!柴家对得起秦家吗!?——秦家败了,我哥哥还没死呢,官身上朝怎么也能拼上一拼!”

是柴挑生母秦大夫人的声音。

难得的咄咄逼人。

对她来说,应算是鼓足了勇气,为早逝的儿子争上一争。

争一个保存后嗣的可能。

爵位,她没能力去争,如果岳氏出身好些,或是秦家还在阁,她尚有给岳氏找嗣子的余地,以嗣子袭爵,再请他走通彭阁老的路子搞定官家。

但如今不成,岳氏换不了出身,秦家一时半会也无法起复。

只有弟承兄爵。

这就很有意思了。

这爵位是给柴挑的弟弟,还是给柴既光的弟弟?

若论律法,当今崇义公还是柴挑,兄终弟及,他柴桥名正言顺。

可他又是庶子,加之亲生小娘很“劣行”登记在册,便给了柴既明志在必得的底气。

只可惜,如今岳氏疑似有孕,柴既明空想破碎,除了狠狠抓住岳氏的出身和腹中“子嗣”的真伪存疑,迫使族中耆老站在他身后,别无他法。

柴桥笑了笑,蛮有意思的:帮助岳氏的原因有很多,但若仅仅为了柴既明跳脚,他也是愿意的。

从前的事,他没有办法;

如今,他既顺着查案的由头回了北直隶,那就断没有柴家人再混沌活着的道理。

与此同时,他还发现另一个有关岳氏的有趣现象——外部的任何人事物,都无法影响她。

比如现在。

饶是里间的争论如此激荡,也没有影响安静盘腿坐在蒲团上的岳氏。

她一动不动,目光呆愣地、软软地看着那棺材,隔了一会,轻仰了仰下颌,喉咙微动。

柴桥一愣,方沉默地错开审慎眼神,不再注视这位耳闻已久的嫂嫂。

不知过了多久,鹊娘有些渴了,恰好身旁多了一只手,手上端着一碗茶盅。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皮肉也很漂亮,唯有中指第一个指节和小指侧边,有厚茧。

鹊娘抬眼看上去。

是那个和柴挑相貌五分相似的胞弟。

鹊娘接过,仰起头“咕噜咕噜”一饮而尽,茶水见底。

“还有吗?”鹊娘问。

柴桥单手斟满。

鹊娘“咕噜咕噜”再次一饮而尽,喝够三杯后,她抹了把嘴角,盯住柴桥。

她眼缝有些长,眼角轻微下耷,眼仁儿大且亮,所有的情绪都在眼睛里展露无遗。

跟刚刚看棺材的眼神不一样。

刚刚看棺材的眼神是软和、悲愁的,如今说不上来——好像有些呆。

“嗝儿——”一声亮嗝,响在面前。

柴桥想他找到嫂嫂呆愣眼神的原因了:水一下子喝多了,全身都克化水去了,来不及调动眼神。

“不好意思呀,二郎。”

鹊娘紧抿嘴角,抱歉解释:“怕等会要哭的时候没眼泪了——得多喝点水补一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