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卓然至死都抱着那卷破席子，没有松手。
鲜血溅在樱桃苍白的脸上，像极了江南诗会上第一次看见她时，耳边簪梅花的样子。
与此同时，京城的另一侧。
柳伊人和千雪在城南一处荒废的小院里暂时安顿了下来。
院墙塌了半边，屋顶漏着风，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和一口破锅。
可就是这样一间破屋，此刻挤着七八个半大孩子。
最大的看着不过十一二岁，最小的还扎着冲天辫，瘦得肋骨一根根分明，此刻正蹲在墙角用手指头抠地上的土玩。
千雪站在门口，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姐姐！”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女孩从人群里冲出来，扑进柳伊人怀里。
她仰起一张脏兮兮的小脸，笑的眼睛弯成了月牙。
如果黄淮左在这里，肯定会认得出来，这女孩就是前两天在街上撞了黄淮左的那个小乞丐。
柳伊人蹲下身，替那女孩擦了擦脸上的泥：“巧儿，有没有好好吃饭？”
叫巧儿的女孩用力点头：“吃了！张奶奶煮的粥，巧儿吃得饱饱的！”
她拉着柳伊人的手往屋里拽，“伊人姐姐你来看，张奶奶今天捡了好多柴火！咱们冬天不怕冷了！”
千雪跟着柳伊人走进那间破屋，目光扫过那些蜷在墙角的孩子。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穿着明显不合身的旧衣裳，袖口短了一大截，露出冻得通红的手腕。
可他们的眼睛是亮的，眼中的坚强让千雪的心狠狠揪了起来。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从灶台后面探出身来，待见到是柳伊人时，十分惊讶。
随即快步走过来，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伊人姑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这副模样？听说外面有人找你们，到处都是衙门的人……”
“张奶奶，我没事。”柳伊人反握住老妇人的手，“您别担心。”
千雪终于忍不住了，低声问道：“伊人，这些孩子是怎么回事？你们看上去很熟的样子。”
柳伊人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都是街上的孤儿，有的是被爹娘扔了的，有的是爹娘死在战乱里了，有的是被人牙子拐出来又跑掉的……我碰上了，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她觉得自己不过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千雪看来，这让她大为震惊，同时对柳伊人涌起了一股敬畏之色。
她终于想明白，为何柳伊人顶着花魁的名头，日子依旧过得拮据。
如今才明白，这哪里是拮据，是那些银子都花在了这里。
“你……”千雪的声音有些哽咽，“你攒的那些钱，都花在他们身上了？”
柳伊人摇了摇头：“也不全是。张奶奶帮我看顾他们，我每月给她一些米钱。孩子们大一些的，我托人送去铺子里做学徒，好歹有口饭吃。还小的……就先养着，等大了再说。”
“先喝点热水，冻坏了吧，也不穿多点。”张奶奶端来两碗热水，口中抱怨着。
“谢谢张奶奶。”
柳伊人抿了一小口，开口道：“张奶奶，能不能帮我们打听一下外面的情况。”
说到这里，柳伊人有些犹豫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张奶奶看在眼里：“伊人姑娘有什么事情就说吧，老身能办的肯定帮你办了。”
“伊人想请您帮我们叫一辆马车，我们要出城去。”
张奶奶点点头，挎着菜篮子，出门去了。
屋内，两人安静坐着，静候张奶奶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