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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秦二世(1 / 1)

李世民拖着那条瘸腿,一步一步地走进了太极殿。

殿内的光线比外面亮堂许多,晨光透过高窗落进来,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片冷白的光。

百官三三两两地坐着,见他进来,有人侧目看了一眼,看到他明显有些惊讶,又很快移开了目光,有人低头假装整理衣袖,私下却是狠狠撇了撇嘴。

此时的承乾已经不良于行,做下了很多荒唐事,好像已经好几个月不上朝了,这些官员看到他来上朝是这个反应,倒也不算意外。

他走到太子的位置,刚要坐下,便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抬起头,顺着那道目光看过去,御座上,“李世民”正坐在那里,目光沉沉的看着他。

大概是太久没看到他的太子上朝,连他也有些意外吧,

那眼里带着失望、愤怒、惋惜,还有一丝他看不懂的复杂。

在他的记忆里,他从来没有用那种目光看过承乾,或者说,他从来没有注意过自己曾经用那样的目光看过承乾。

可此刻,他在承乾的身体里,第一次感受到了那种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的重量。他看着御座上那个自己,又看着阶下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忽然觉得这间大殿比他记忆中要冷得多。

朝会进行到一半,他听着那些熟悉的奏报,他时不时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从御座上落下来,却让他莫名感到有些喘不上气。

对他来说,这只是一个梦,但对承乾来说,却是日复一日的日常。

他什么也改变不了,只能坐在这里,感受着承乾曾经感受过的一切。

朝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大臣出列奏报,说太子近日在东宫的行径颇为荒唐,有失储君体统,请求陛下加以管束。

李世民坐在御座上,听着那道奏报,眉头越皱越紧,可他却没有开口替他说一句话,等那官员说完才点了点头道:“朕知道了,朕会多派几个谏官去东宫。”

李世民皱了皱眉,对此时正坐在上面的那个“自己”来说,或许觉得自己是慈父,还加派了一堆谏官去给承乾,管束他,可对承乾来说,也许更愿意他的君父走进东宫狠狠训斥他一番吧。

他记得当时的自己,心里已经对承乾意见很大了,却还是顾虑到他的嫡长子身份,而且他也还没犯谋逆那种致命的大错,因此对他那种小打小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现在想想,真是错的离谱。

朝会在一种压抑的气氛中结束了。

散朝的时候,他没有急着走。

他看着百官鱼贯退出,又看着御座上那个侍己站起身来,头也不回地走进侧殿,始终没有往他这边多看一眼。

他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原来承乾每天上朝,都是这样度过的。

他站起身来,拖着那条瘸腿,一步一步地走出太极殿。

阳光已经升起,可他却觉得那光有些刺眼。

他沿着宫道往回走,每一步都踩在剧痛上,可他没有放慢步子,像是要用这种方式来记住这种感觉。

他开始明白,承乾每天都是这样坐在这个位置上的。

每天都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每天都能感受到来自父亲的失望和厌弃。那些目光不是一天两天积累起来的,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压在他身上,把他原本挺直的脊背一点一点地压弯了。

他走回东宫,在榻边坐下来,刚喘了口气,便听见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张玄素和于志宁一前一后地走了进来。两人走到他面前,面色凝重,像是已经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

张玄素率先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沉重:“殿下,臣等不得不再次进谏。殿下身为储君,应当以身作则,勤勉向学,不可再继续这般荒唐下去了。”

于志宁也跟着点头附和:“殿下若再这样下去,恐怕要重蹈前朝覆辙,大唐三世而亡,殿下是想做那秦二世胡亥吗?”

他听着那些话从耳边传过去,又传出来。

李世民皱了皱眉头,他不过只是多歇了一会儿,他今天累了,想让他们少说两句。

可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口。他想起那些梦里承乾跪在太极殿里绝望地质问他时的模样,又想起方才张玄素和于志宁站在他面前痛心疾首地进谏时的模样。

他终于明白了承乾为什么会变成那样。一个瘸了腿的少年,每天拖着那条腿走完漫长的宫道,在朝堂上被父亲用失望的目光注视着,回宫之后还要被一群谏官用"秦二世胡亥"来教训他。

那些压力日复一日地堆积在他身上,像一层一层的雪,把他的骄傲一点一点地压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