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大娘子“哦”了一声,神情中带着几分了然。“老太君一向心慈,出手大方,管家严明,三娘有她老人家教导养育是福气。”
要说这位老人有多么关爱裴玉韶,那倒未必,但在出手大方这一点上,裴玉韶倒是并不否认,毕竟宋老太君给她首饰可没有丝毫含糊,怕她领的月例不够,还额外给了她一笔钱充作应急。
“祖母待我虽然不比大姐好,但比其他人要强上许多,贴补了我不少东西。”
崔大娘子听到她这么说,便知道裴家其他人对她只怕不是比宋老太君差一点点,宽慰道:“三娘这样有本事的小娘子,有钱财在手,到哪里都不怕的。”
裴玉韶咬了一口芝麻烧饼,饼皮簌簌往下掉,她赶紧用手掌接住,低头一股脑倒进嘴里,拍了拍掌心,才算没有浪费。
这套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显然是从小养成的习惯。
崔大娘子看着她的动作,将裴玉韶的茶碗向她推了推,笑盈盈地问道:“好吃吗?”见裴玉韶点头,她才接着说道:“这芝麻烧饼还是我当帮厨的时候学会的,常常做了给家里人吃,他们都和三娘一样,舍不得浪费一星半点儿。”
裴玉韶听崔大娘子毫不避讳未发迹时的旧事,大大方方讲了出来,便愈发笃定这位崔大娘子的与众不同,是个和她“说话不用打草稿”的人。
她也大抵明白为什么在裴玉旋口中,京城的夫人娘子们都不怎么与崔大娘子来往,大抵是因为她口中的生活是她们闻所未闻的。
“大娘子这芝麻烧饼是做给福田院的人吃的吧,我就这么吃……”
崔大娘子笑着宽慰:“放心吃,我带了不少过来,还缺这一个两个的吗?”
裴玉韶好奇地问道:“大娘子为什么要亲自来福田院呢?”
崔大娘子的语气轻快:“我年轻的时候在边境讨生活,吃过不少苦,受了不少好心人的照拂才活下来,那时怕自己有了今日没明日,能回报的就尽快回报,不能的就先攒着,尽量早些还。不是什么大道理,就是觉得人家当初帮你,不是图你回报,但你不能因为人家不图,就真当没这回事。后来我那兄弟有了出息,家里宽裕,我就想着也能学那些帮过我们的人,也去帮一帮别人。”
裴玉韶听得她这番话,心中莫名有些酸涩,呆呆地望着崔大娘子。
娘还在的时候,曾经和她提起翁翁娘娘的收留,便常常说这样的话,教导她一定要好好孝顺家里……
崔大娘子说这话的时候,似乎与记忆中娘的身影渐渐重叠。
崔大娘子瞧见她的隐隐约约的泪光,不由一怔,连忙拿帕子为她擦眼泪,“难道是我说了什么戳中三娘的伤心事不成?那可真是我的不该,怎么将好好的小娘子说哭了……”
紫霰原本听得出神,闻言方才看向裴玉韶,她是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裴玉韶竟然会哭,瞧着甚至多了几分可怜,慌忙掏出帕子递到裴玉韶手边。
裴玉韶这才发觉自己流了眼泪,连忙用紫霰的帕子胡乱擦干,吸了一下鼻子,自己也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得咧嘴笑了笑:“没事,就是觉得大娘子亲切。”
崔大娘子见她没有直说,心中猜测兴许是与她的生母有关,也不再追问,只耐心等着裴玉韶渐渐平静下来。
日头越来越高,树影越来越小,裴玉韶脸上的泪痕渐干,少见地生出几分不好意思和尴尬。
崔大娘子见她这样,温声问道:“三娘来福田院见我,其实也是想要回报老太君吧?”
裴玉韶闻言一愣,面上不自觉流露出惊讶的神情,只差把“你怎么知道”的大字写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