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闹到那一步,别说我这个局长,市里从上到下,谁也落不着好。
我那会儿寻思着,不就一千万嘛,先把这一关过去,保住大局,借条也立了,往后他总不能不认。
我就……我就应了。”
赵东来说完,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把当年那点委屈和不甘又重新咽了一遍。
孙连城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在沙发背上,端起保温杯,就那么捏着,眼睛微微眯着,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几秒,他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却让赵东来心里头有点发毛。
“孙书记?”赵东来试探着喊了一声。
孙连城把保温杯往茶几上轻轻一搁,抬起眼重新看向赵东来,
“你这前前后后,我算是听全了,说了半天,绕了八百里,其实就一个理儿。”
他顿了顿,目光直直地落在赵东来脸上。
“那时候李达康是市委书记,是你顶头上司,”
孙连城慢悠悠地说,“他要,你就给了,是不是这么回事?”
赵东来让孙连城这一句话问得一愣,随即像是被人戳中了什么,
他双手一摊,那动作要多无奈有多无奈。
“哎呀,孙书记——”
赵东来拖长了调子,“他要啊!”
孙连城看着他那副样子,先是没说话,
跟着慢悠悠地把身子往沙发背上一靠,眯起眼睛,把这句话咂摸了一下,忽然笑了。
“他要,”
孙连城重复了一遍,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你就给了?”
“他非要啊!”
赵东来连忙接,嗓门又提了起来,
“孙书记,他不是一般地要,他是非要!他把我叫到办公室,把门一关,
跟我讲D性、讲大局、讲任务,帽子一顶一顶地往我头上扣。
我能怎么办?我总不能跟他说,书记,您党性先等等,我这钱不能给吧?”
孙连城听完,脸上的笑没收,反而更浓了。
“他非要,”
孙连城慢悠悠地说,“你就给了?”
“他……”
赵东来一句话没接上,噎了一下,脸涨得有点发红,
“不是,孙书记,您怎么还绕回来了?他非要,我不给行吗?
他是一把手,他非要办的事,我拧得过他?”
“怎么就拧不过?”
孙连城却来了精神,身子往前凑了凑,一副不依不饶的样子,
“你开头不就拧过一回吗?他头回要,你没给,还让他松了口。
怎么二回他‘非要’,你就给了?他这‘非要’,难不成比头回还多个脑袋?”
“这……”
赵东来让他问得直挠头,“头回他没真急,二回他是真急了啊!他真急了,我扛不住。”
“他急他的,你守你的规矩嘛。”
孙连城摊着手,一脸“这有何难”的神情,“他讲他的任务,你讲你的专款专用;
他非要,你不会也非要?你赵东来的‘非要’呢?你那身连歹徒都不怕的劲头,哪儿去了?”
“我那劲头,那是对歹徒的!”
赵东来叫起屈来,“歹徒我能铐上,李达康我能铐吗?
他是我领导!孙书记,您这不是难为我嘛。”
“我怎么难为你了?”
孙连城哈哈一笑,笑完又把脸一板,重新把话拎回来,
“我就问你这一句,他非要,你就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