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寻思着,该还我们钱了吧?我让人去问,今天推明天,这个月推下个月,
财政说没钱,维稳办说这事儿得找达康书记。
我想找李达康,他那阵子忙,又见不着几面。
就这么拖拖拉拉,拖到后来......”
他顿住了,一脸的晦气。
“拖到后来,达康书记下去了。”
赵东来说,“人一走,这账就更没人认了。
新来的书记,我去汇报,人家说,这是前任手里头的事,情况他不了解,市里财政也确实困难,让我再等等,从长计议。
这一‘从长计议’,就计议到今天,三年了,钱没见着一个子儿,借条在抽屉里头躺得都发黄了。”
赵东来往沙发背上一靠,双手一摊,那股子窝火和无力,明明白白地摆在脸上。
“孙书记,您给评评这个理。”
赵东来说,“我会上顶了,会后争了,借条也立了,我能想到的法子都想到了。
结果呢?钱让人拿走了,账让人赖了,我还落一身不是。
我手底下那么多民警,那么多维稳办的同志,看着我,我这张脸往哪儿搁?
他李达康倒好,一拍屁股走了,留下这么个烂账,全压我身上。
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欺负我赵东来没处说理去吗?”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
孙连城没有立刻应声,而是端起保温杯,慢慢地喝了一口,随即放下。
他看着赵东来,眼神里头有点复杂,有几分同情,有几分觉得好笑,还有几分掂量。
“东来啊,”
孙连城慢悠悠地开了口,“你这一肚子苦水,我听明白了。
这事儿,搁谁身上谁窝火,李达康这一手,确实不地道,
答应了的事反悔,临走还留个烂账,不讲究。”
赵东来连连点头,像是终于遇着个讲理的。
“不过......”
孙连城话锋一转,眯起眼睛看着他,嘴角慢慢勾起一点笑来,
“我这儿还有句话得问问你。”
赵东来见孙连城话里有话,心里头咯噔一下,腰板不自觉地又挺直了些。
“孙书记,您问。”
赵东来说,“我知无不言。”
“我问你啊。”
孙连城把保温杯往膝盖边上一放,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睛眯着,像是审案子似的看着赵东来,
“这事儿,你开始不是拒绝了吗?”
“拒绝了。”赵东来点头。
“会上,你顶了;会后,你又单独去找他,把道理讲了,把狠话也撂了,连辞职、要书面条子的话都说出口了。”
孙连城一桩一桩地数,
“李达康呢也当面答应了,说不要你们公安局出,不动你们的维稳经费,他自己想办法。
是不是这么回事?”
“是,一字不差。”赵东来说。
“那这就奇了怪了。”
孙连城一拍大腿,脸上那点笑里头全是探究,
“前头你那么硬,硬得跟块铁板似的,连乌纱帽都豁出去了;他李达康也让你顶得松了口、应了承。
怎么到了后来,绕了一圈,这钱你还是给了?”
他盯着赵东来的眼睛。
“这中间你是怎么就改了主意的?”
孙连城说,“按你开头那股劲头,他李达康就是再张嘴,你不也得接着顶吗?
怎么他第二次找你,你就软了?”
这几句话问得不轻,赵东来张了张嘴,一时竟没接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