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是现在放弃,”
他抬起眼,盯着陈海,“那才叫前功尽弃。”
“我这四年,搭进去多少?”
侯亮平的声音不高,却一句一句往外砸,
“我从北京大老远跑到汉东来,家也顾不上,罪也没少受,让人戳脊梁骨,让人指着鼻子骂,我都认了。
我图什么?不就图把这个案子查个水落石出,图一个公道吗?
这时候让我撒手,那我这四年,算什么?”
“我熬了四年,”
侯亮平说,“线索是断了不少,可我心里头那点东西没断。
我总觉得,再往前一步,再咬咬牙,就能摸着点什么。
这时候退,我不甘心。
我要是真灰溜溜地回去了,我这一辈子,心里头都过不去这个坎。”
“再说了,”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着那股子熟悉的执拗,
“高小凤不可能凭空没了。
一个大活人,被藏了三年多,总有露头的那一天。
只要她一露头,这个案子就能活。
我现在走了,到那天,功劳是别人的,我四年的工夫,全白费。”
陈海看着他,张了张嘴,到底没再劝。
他太了解侯亮平了。
这个人骨子里是头牛,认准了的道,撞了南墙都不回头,非得把南墙撞个窟窿,看看墙后头是什么。这种人,你劝不动。
“行吧。”
陈海叹了口气,没再纠缠,端起空杯子,又放下,
“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我就是那么一说,听不听在你。”
侯亮平点了点头,神色缓了些:“我知道。”
饭桌上静了一会儿。
陈海起身,从厨房的柜子里又摸出半瓶酒来,是上次没喝完的,他给两只杯子都斟上。
坐下之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看了侯亮平一眼,那眼神里带着点探问。
“对了,”
陈海状似随意地说,“我问你个事。”
“你说。”
“前段时间,”
陈海看着他,“你是不是……去见孙书记了?”
侯亮平抬起眼,对上陈海的目光,没打算瞒。瞒也瞒不住,这种事,官场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去了。”侯亮平干脆地点了点头。
陈海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我去见他,”
侯亮平接着说,语气还算平静,
“是因为……我琢磨着,孙连城这个人,兴许知道高小凤的下落。”
“哦?”
陈海看着他,“你怎么会这么想?”
侯亮平放下杯子,“孙连城跟高老师走得近,这谁都知道。
他能回汉东,高老师出了大力。
他又是个什么人?当年在光明区,后来在京海,鬼得很,别人不知道的事,他兴许知道。”
“高小凤是高老师的软肋,”
侯亮平说,“高老师自己不方便出面找,万一……万一他是托付给了孙连城呢?
孙连城在外地待了那么多年,天高皇帝远,藏个人,比在汉东方便。
我越想越觉得有这个可能,就……就过去试探了一下。”
“试探?”
陈海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我也没明着来,”
侯亮平还没觉出陈海神色的变化,自顾自说着,
“我就是借着恭喜他履新,旁敲侧击,提了提高小凤,想看看他什么反应。结果……”
他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结果什么都没试出来。那人嘴紧得很,滴水不漏,反过来把我好一顿数落。”
陈海听到这儿,眉头已经皱成了一个疙瘩。
他放下酒杯,杯底磕在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不重,却让侯亮平的话头停住了。
“猴子,”
陈海看着他,语气沉下来,“你这个事,办得太鲁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