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鼎元到底才只有六岁,还很依赖母亲。
听到母亲要被赶出去做乞丐,心理防线彻底坍塌。
“不要!不要赶我娘走!是我干的,都是我干的!”
裴鼎元松开老太君,转身扑进二夫人怀里,放声大哭。
“你胡说什么!”老太君气急败坏,“你个小毛孩子,哪来的那种歹毒的东西!”
“曾祖母,真的是我……”
裴鼎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地把实情全都吐了出来。
原来,自从裴鼎元懂事起,爹娘就日日在他耳边念叨。
说大房无子,大房男丁又一向短命,叔父应该活不过三十岁。
那么,将来相府的泼天富贵和滔天权势,就必定都是他裴鼎元的。
为了讨好裴俨,他爹裴铎曾强拉着他去书房背《孝经》。
结果叔父完全没搭理他,裴鼎元当时心里非常委屈。
回去后,又被他爹打了他一顿,心里的怨恨就更多了。
后来叔父成婚,婶母怀孕的消息传出,他爹娘满心的不甘。
“爹和娘……呜呜……天天在屋里吵架,说我不争气……说要是,要是我能早点得到叔父的喜欢,早就过继了。”
他断断续续地抽泣。
“后来,只要我书背的不好,字写得不好看,他们就用戒尺打我,骂我……呜……”
“说以后大房有了嫡子,我只能一辈子仰仗他的鼻息过日子……”
老太君听得心里极不是滋味。
她撸起裴鼎元的袖子,发现他小臂上还有不少未褪的淤青。
这二房的,真是不做人!
却不想想,造成二房心态扭曲的罪魁祸首究竟是谁。
“那天我躲在门缝外,偷听到爹跟娘商量,说托人花重金从……从西域弄到了什么阴……什么粉。”
“只要婶母闻上两三个月,肚子里的孩子就生不下来。”
“可是,他们一直找不到机会动手。”
裴鼎元抹了一把眼泪,吸了吸鼻子,眼睛已然红肿成了核桃。
“我不想再挨打了,也不想他们整日吵架。”
“我是小孩子,婶母肯定不会防备我,所以我就让阿童天天盯着大房那边……希望能找到一个机会。”
“今早阿童给我报信,说绿漪拿了本书回来。”
“我知道婶母爱看书,就想到,可以把毒药洒在书里。”
“而且这毒药是没有味道的……应该不太容易被发现,谁知道……”
他哽了一下,又继续说:
”我就偷偷拿了药,藏在垂花门后面……等绿漪过来时,我就把脚伸出去,绊倒了她。”
“我,我故意跑过去扶她,把书一脚踢到边上。这样,藏在暗处的阿童……就把药洒了进去。”
全场死寂。
只有裴鼎元的抽噎声,在松鹤园里不停地回荡。
二夫人瘫软在地,面无人色。
老太君更是像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颓然倒在引枕上,双手控制不住地哆嗦。
真相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糟。
她原以为把二房、三房、四房放在相府,是对裴俨的一种制衡。
但这次的事让她发现,她的纵容,无形中助长了这几房的野心。
二房一家三口,为了谋夺大房的家产,处心积虑的算计。
刚满六岁的裴鼎元,受到爹娘的影响,成了敢暗下杀手的毒蛇!
姜裹儿站直身子,轻轻地掸了掸衣袖。
“祖母,此事不容小觑,您看……该如何定夺?”
裴老太君颓然地叹了口气,这二房,怕是留不得了。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带着初夏的热气,大踏步走了近来。
裴俨已经在下值的路上得到了消息,心中震怒,眸色极为阴沉,周身煞气翻涌。
“下毒之人是谁?本相要斩他一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