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扯动唇角,满眼苦涩难当。
“我十岁去江南时,走的就是漕船。船底压的是什么,我亲眼看过。”
“还有我大伯,前年在通州放印子钱,逼死了两户人家。”
“我爹花银子把事按下去了,可怜那两家的女儿,至今下落不明。”
薛令仪闭了闭眼,白皙的面容因极度的羞愧而泛起红晕。
“我以身上流着薛家的血为耻!”
她缓了口气,这才继续说:“我假死之后,薛家一定会拿我这条命来找相爷掰扯,要补偿。”
“我不希望最后这一遭,还便宜了他们!”
姜裹儿喉咙哽咽得发紧,伸手去握令仪的手。
指尖冰凉。
薛令仪反手把她的手包住,眼底重新浮现一抹释然的笑。
“舜舜,我不难过。门阀士族,早从骨子里烂透了。皮上光鲜,一撕开,全是流脓的坏肉。”
“师父说过,一旦生了要命的暗疮,吃药是没用的,必须拿刀,狠狠地剜!”
一时没人说话。
姜裹儿和裴俨对视了一眼,两人默契十足地同时抬起手,冲着薛令仪比了个大拇指。
薛令仪被这动作逗得噗嗤一笑。
“哎哟,你们夫妇俩,这是变着法儿地在我跟前显摆恩爱呢?”
姜裹儿脸颊一热,羞怯地横了裴俨一眼,嘴上却不饶人:
“咳,你少打趣我们。等司马将军凯旋回京,指不定谁更会显摆呢。”
提起司马荻,薛令仪脸颊微微泛红,却又带着嗔怒。
“好端端的提他干什么?那混账自从上次走了,连封信都没有……哼,也不怕我转头就把他忘了!”
姜裹儿扫了眼她挂在脖子上那块玉,被她盘得油亮亮的,抿嘴一笑没说话。
裴俨沉默了一会儿。
“薛家那头……交给我。”
“你父亲之前收受过赵知府的孝敬,赵知府听说了檀家的事,正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四处走动。”
“你放心吧,只要是吃了百姓血汗钱的,都必将付出代价!”
薛令仪哽咽着点了点头。
“……多谢相爷。”
“不必谢我。”裴俨转头看向姜裹儿,“你替舜舜挡了多少明枪暗箭,裴某心中有数。”
“等你和司马荻大婚,我送你们一份大礼。”
姜裹儿忙不迭地点头附和:“没错,我还要给你准备嫁妆的!”
薛令仪连连摆手,笑骂道:
“快歇着吧你。你进裴府时都没有嫁妆,上哪儿给我准备嫁妆去?”
”这些事都不需你操心,只管顾好你自己。“
姜裹儿努努嘴,悄悄伸手扯了下裴俨的玄色宽袖,理直气壮地嘀咕。
“反正又不是我出钱。”
“从今往后,我和裴俨就是你的娘家人,这嫁妆,当然应该我们出了。”
说完,给裴俨使了个眼色。
“舜舜说得对。”裴俨一本正经地应下。
薛令仪看着这两人夫唱妇随的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头却暖洋洋的。
“对了令仪,你那位女师父,能不能马上请到京城来?”
“我们盘算着,给你弄个江南杏林世家嫡女的新身份。自幼熟读医书,冰清玉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