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娘在石桥等。”
“十两。”
“不接。”
商人第一次发现,四海把回程撮合权放给车主以后,银子也不能买到所有空位。最后十五辆只成八辆。剩下的货拆到下一趟。钱少赚一点。
可去程那些原本担心“进了四海便车不由自己”的掌柜反而更放心。他们下一次更愿意把车交进队伍。周七笔把“车主不接什么”也写上板以后,撮合反而更快。有人不接酒,有人不接活禽,有人只愿带人。先把不做什么说清,少了许多临时争吵。
四十七封信里还有一封来自宫里。不是昭宁。是驿传司给金满仓的。只写:
“雪期调度记录已核。”
“下月继续有效。”
金满仓拿着看半天。他以前只是白河院看门的。如今名字第一次出现在官署回文上。不是因为沈浪替他请功。
是他在雪里做的几次决定被记录、再核以后,自己换来的。周七笔把回文贴到他的人才牌旁边。金满仓觉得太显眼,想撕。谢听雪不让。
“让后来的人看。”
“看什么?”
“看一个守院子的,也能把路守成一项本事。”
金满仓盯着那张官署回文看了很久。过去他只是白河院看门的,如今有人专门来问他雪路怎么守。周七笔没有再把回程板只写成“哪辆车空”。他当晚加了三栏。
带人。捎信。空位。第一张新单来得很快。
一个老妇人抱着两封信进院。她没有货。也不做生意。只是想搭这趟回京的车,在长亭下,看女儿。
“多少钱?”
车主先看自己的货。后车还有半个空位。
“一百二十文。”
老妇人嫌贵。双方在板前磨了半天,最后一百文成交。周七笔只收五文撮合钱。裴九章若在,大概会嫌这笔太小。
可这张单旁边很快又多了一张。
“带两封信到石桥。”
只值十文。没人因为钱少把它撕掉。车没有变多。同一趟回程却开始同时带货、带人、带信。
周七笔盯着那三栏看了一会儿。
“以后是不是还要再加?”
赵广道:“有事再加。”
“先别替以后的人把格子全画完。”
这句话把周七笔噎得够呛。院里却笑了。青石这一夜没有再发明一张新票。只是让已经要回京的车,多接了几件真正有人要办的事。
北路仍是那条路。可四海开始不再只问车上装什么货。还问:这一路还能替谁把什么送到。那位药商掌柜看见老妇人的小单,也把自己车尾原本要堆药箱的位置重新量了一遍。
“还能坐一个人。”
韩春娘问:“不怕耽误?”
掌柜摆手。
“桥都等过一夜了,多一个人不耽误。”
他自己在板上添了一行:
“回京,可带一人,不带活禽。”
第一次,车主主动写下自己愿意做什么、也不愿意做什么。不用四海替每个人安排。这才是回程真正开始跑起来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