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望赶到明衡律师事务所时,墙上的时钟刚好指向四点五十分。
律所只有两间办公室。
门口没挂获奖照片,也没有一排烫金名头。
一名年轻助理正在关打印机。
她看了一眼时间:
“咨询明天再来吧。”
“江律师五点准时下班。”
陈望把商标文件放到前台:
“我很着急,能不能通融一下?”
里面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
“让他进来。”
陈望推门进去。
办公桌后坐着一个年轻女人。
白衬衫,深灰色西装,长发束在脑后。桌面上只有电脑、法条册和一只黑色文件盘。
她已经关掉一半页面,手边放着车钥匙。
漂亮得很冷,也干练得让人不敢多看。
她抬手指了一下对面的椅子:
“坐。”
陈望刚坐下,她便看了一眼腕表:
“我五点下班。”
“你有十分钟。”
陈望把文件夹推过去:
“望山衣造,下周三有市领导视察。”
“今天刚发现,‘望山’的服装类文字商标在罗天成手里。”
女人打开文件夹:
“第一件使用‘望山’标识的衣服,什么时候对外销售?”
“有没有发票、合同、产品照片和交付记录?”
“现在使用的是纯文字,还是文字加图形?”
“罗天成过去三年,有没有用这个商标卖过服装?”
“你们有多少订单必须挂望山牌?”
五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快。
女人打开商标查询页面,输入注册号。
四点五十二分。
她核对完注册人、核定范围和有效期限,又看了一眼望山目前使用的领标照片。
“先纠正你一个判断。”
“这不是整个望山衣造的停产风险。”
她将销售表分成两摞:
“布朗的订单挂谁的商标?”
“客户自己的。”
“其他代工订单呢?”
“也按客户要求生产。”
女人把左边一摞推回陈望面前:
“只要商品、吊牌、包装、交易文件和宣传中不把‘望山’作为品牌使用,单纯由望山衣造加工,不会因为这枚文字商标直接停产。”
她点了点右边那一摞:
“真正暴露的是自有品牌。”
“望山领标、望山吊牌、望山包装、省城门店宣传,还有你们以望山品牌签出的销售合同。”
陈望看了一眼时钟。
四点五十四分。
只过了四分钟。
眼前这个女人已经把看似足以掐死整座工厂的风险,切成了清清楚楚的两部分。
代工线可以生产。
自有品牌线存在风险。
她继续翻阅资料:
“还有一个好消息。”
“罗天成的厂现在叫什么?”
“天成制衣。”
“近几年见过他卖望山牌服装吗?”
“没有。”
“不要凭印象。”
女人把一张空白纸拉到面前,写下六行字。
生产记录。
销售合同。
发票流水。
物流仓储。
广告宣传。
产品实物。
她把笔放下:
“我要的是证据。”
“如果他没有正当理由连续三年不使用,任何单位或者个人都可以提出撤销申请。”
“一张注册证,证明商标现在登记在他名下。”
“但注册证不能替他证明过去三年真正用过。”
四点五十六分。
陈望问道:
“现在申请,来得及吗?”
女人回答得很干脆:
“最终结果来不及。”
“但你现在抢先固定证据、提出程序,就能让他无法只凭注册证把自己说成稳赢。”
她将布朗的订单单独抽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