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在第二站的时候睡着了,脑袋靠在窗玻璃上,随着车厢的震动微微晃。
秦牧没睡。他一直在想一件事。
周永胜。
马文龙倒了,刘德明交代了,方志远被带走了。这条链子上被清掉的环节越来越多,但周永胜还稳着。
他凭什么稳着?
因为到目前为止没有直接证据把他和链条上的人捆死。
马文龙的交代里有没有提到他,秦牧不知道,那属于纪委的工作范围。
刘德明在看守所里哭着交代的是马文龙,不是周永胜——层级差在那里,刘德明可能压根不知道马文龙上面还有谁。方志远——方志远知不知道周永胜?
这是一个关键问题。
方志远是沈同辉的具体执行人,跑腿办事的角色。他被带走之后如果交代的内容涉及沈同辉,那是国安的菜;但如果他同时知道一些关于周永胜的事,那就可能成为打通周永胜这一关的突破口。
但秦牧现在拿不到方志远的口供内容。那是沈默那边的东西。
还有另一条路。
苏晚说的——周永胜的妻子名下三家公司,注册地在临江开发区。工商档案。
钱的线索有时候比人的线索更实在。人可以抵赖,但资金流向不会说谎。
火车进临江站的时候是上午十点出头。苏晚醒了,揉了一下脸,看上去比醒着的时候还疲倦。
两人出站。
站前广场上阳光很亮,晃得人眯眼。秦牧站在台阶上扫了一圈——没有异常,没有盯梢的感觉。省城那种被人跟踪的压迫感在这里淡了很多。
但也可能只是对方换了方式。
“我去开发区那边跑一趟。”苏晚站在他旁边说。
秦牧点了一下头。“注意安全。别一个人进那种偏的地方。”
苏晚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像是想说点什么但忍住了。她转身往公交站走了。
秦牧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然后掏出老人机。
先给赵铁柱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秦哥,你回来了?”
“刚到。家里什么情况?”
“嫂子和小棠都好,我安排了人每天去看一眼。老杨这两天精神头不错,纪委走了之后他在村口逢人就拉着聊天,把能说的全说了一遍。”赵铁柱顿了一下,“还有件事——赵建国昨天晚上从家里被带走了。”
秦牧的脚步停了一下。
“谁带走的?”
“县纪委的人。昨天傍晚来了两辆车,直接进村,没通过镇里。赵建国当时在家吃饭,饭碗都没放下就被请上了车。他老婆追到村口哭了一路,赵鹏不在村里,据说跑城里去了。”
赵建国被正式带走了。
这个消息不算意外。老杨交出的那些材料——欠条、工程合同、宅基地审批的原始记录——够县纪委啃一阵子的了。但速度比秦牧预想的要快。
“县纪委是自己要查,还是上面指示的?”
赵铁柱犹豫了一下。“不太清楚。但我听到一个说法,说是省巡视组''点名关注''了青云县的基层治理问题。具体是不是真的我确认不了,但县纪委那边最近动作确实大了不少。”
省巡视组。
秦牧想到了一种可能。霍远山在后面推了一把。或者不是直接推,而是通过某种渠道把信息递到了该知道的人手里。老首长做事从来不留指纹,但效果总是精准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