伙计一愣,“去哪?”
“买头绳。”
“现在?”
“现在!”
“买多少?”
钱掌柜咬了咬后槽牙,“一箱!”
伙计转身就跑。谢昭正从街口经过,恰好撞见这一幕。
陈七站旁边看得一脸新奇,“谢公子,他们不是在比谁便宜吗?”
陆停慢悠悠道:“价已经快到底了。不能再降,自然只能比别的。”
陈七眼睛一亮,“所以现在开始送东西?”
“今日送头绳。”谢昭接过话,“再过几日,送货上门、赊账、买坏包换,总会有人先想出来。”
陈七不信,“他们以前可没这么好说话。”
谢昭看他一眼,“以前谁跟他抢客?”
陈七不说话了。谢昭看着街上,钱掌柜的伙计在往孙记门口偷瞄,孙记的人也时不时看一眼福盛今日卖出去多少布。
李记盯张记,张记防李记。挺好,商人有时候是世上最好教的一群人。
不用劝,也不用骂,只要把一个同行放在旁边,很多东西自己就会了,甚至能学得比官府教得快。
……
午后的新市比西市更热闹,五间大铺已经同时动工。
木头摞在雪地边,新运来的砖堆了两排,锯木声、凿石声、管事吆喝声混成一片。
谢昭原本只是顺路过去看一眼结果还没进旧驿场,就听见里面有人在吵。
“一日五十文,昨日已经说好了!”
“昨日是昨日。”
“怎么?睡一觉还能涨价?”
“韩家今日给五十五,还管饭。”
“……”
谢昭脚步顿了一下。陆停已经从怀里抽出今日的招工册递过来,“正要给你看。”
谢昭翻开,【赵家:木匠,一日四十五文。】下面一道墨迹划掉,改成:【五十文。】
魏家:【五十文。】
韩家更直接:【五十五文,管饭。】
谢昭看了几眼,“涨得挺快。”
“这还不是最新的。”陆停朝里抬了抬下巴,“进去看看。”
几个人刚进驿场,就看见一个五十来岁的老木匠被三拨人堵在中间。
赵家的管事拽着他一只袖子,魏家的伙计挡着另一边。
韩家来的人最体面,没上手,只站在那里报了个价,“一日六十文,管两顿。”
赵家管事脸一下黑了,“昨晚不是说好五十?”
老木匠抱着自己的木匣,一脸无辜,“昨晚韩家也没给六十啊。”
“做人得讲先来后到!”
魏家伙计听见,立刻冷笑,“先来后到?之前抢铺位的时候,你们赵家可不是这么说的。”
赵家管事:“……”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耳熟?
老木匠被夹在中间,看看左边,再看看右边。最后很谨慎地提议:“要不……上午赵家,下午韩家?”
三拨人同时转头,“滚。”
老木匠:“……”
不行就不行,骂人干什么?
另一边也没消停,几个泥瓦匠被魏家堵着问价。原本在旁边等零活的脚夫,今日都开始有人争。
一个二十出头的汉子刚站稳,赵家管事已经开价,“四十。”
冯记的人立即跟上,“四十五。”
赵家:“管饭。”
冯记:“我们也管。”
年轻汉子眼睛越来越亮,他以前在西门扛一天货,运气好才二十文。
今日什么活都还没干,自己已经从四十涨到四十五,还多了一顿饭。
他想了半天,小心翼翼试探:“那……能加个鸡蛋吗?”
两边同时没声了。
陈七彻底忍不住,转头笑出了声,“谢公子,前些日子还是人追着活跑,现在怎么活追着人了?”
谢昭没回答,她沿着驿场慢慢往里走,看见一个木匠刚谈完赵家,又被韩家叫住。
看见两个原本帮县衙搬石头的青壮,今日被魏家拉去卸砖。
甚至有个会盘账的年轻人,竟被两家同时问愿不愿意做铺里的账房。
以前最不值钱的人,突然有价了,而且一天一个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