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停低头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茶,慢悠悠道:“谢兄这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不爱冤枉人。”
几位掌柜齐齐看他,陆停继续道:“他一般不判断,直接加人。”
陈七:“……”
这算哪门子优点?
偏偏谢昭还点头,“省事。”
钱掌柜深吸一口气,“可若外商趁机把价压得很低,又怎么办?”
“那你们也可以降。”
“若亏本呢?”
“那就别降。”
“可客会走。”
“那就是你的事了。”
钱掌柜:“……”
这买卖谈得让人血压都高了。
谢昭却并不觉得哪里有问题,商人不肯低价卖,可以。百姓不肯高价买,也可以。外商愿意便宜卖,更可以。
她唯一不喜欢的,是一群人关起门来商量完,再告诉全城,行情就是这个价。
世上哪来那么多“行情”。很多时候,只是大家一起觉得还能再多挣一点。
既然如此,那就多来几个人。一张桌子坐不下?很好,再搬一张。
钱掌柜沉默了很久,最后问:“那这行情牌,县衙准备挂在哪里?”
“西市一块,新市一块,城门口再一块。”
钱掌柜抬头,“三块?”
“嗯。”
“有必要吗?”
谢昭想了想,“有。”
“为什么?”
“怕有人绕路看不见。”
钱掌柜:“……”
好,真周到。
陆停已经把刚才谈定的几条一项项记下。
陈七站在他身后,越看越觉得不对,“陆停,那是不是以后百姓进城第一件事,就能看见谁家最便宜?”
“对。”
“商队进城也能看见谁收货最高?”
“对。”
陈七琢磨了一下,“那铺子不得天天盯着别人家?”
陆停抬头。“这不就忙起来了?”
陈七:“……”
他忽然有点同情这些掌柜。以前每天最重要的是开门、卖货、收钱,以后还得加一项:看隔壁。
可谢昭听见这句话,心情倒不错。忙点好,商人太闲,就容易交朋友。朋友一多,价格就容易整齐。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
……
谈完出来时,太阳已经偏西。钱掌柜走在最前面,脸色很复杂。
他今日明明是来要求限制外商零售的,结果谈到最后,外商不仅还能卖,甚至只要他们几家价格太整齐,对方就会被重新放进来。
更离谱的是,他竟然还答应了。
旁边李掌柜越走越不对,“老钱,咱们是不是吃亏了?”
钱掌柜脚步没停,“你现在才问?”
李掌柜:“……”
“那怎么办?”
钱掌柜回头看了眼县衙,最后只说了两个字,“挣钱。”
李掌柜愣住。
“不然呢?”钱掌柜脸色难看,“继续赔?”
这一句比什么都管用,李掌柜立刻闭嘴。
今天几十石豆卖出去,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听“赔”这个字。